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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食堂那边我去说。”她把草绳绕在手腕上，绳头垂下来一截，在她袖口上蹭了蹭，“周干事明天上午在街道办，你要报深加工，得赶在中午前把材料送过去。下午他要去区里开会。”
陈启明点头，从地窖口拎起那筐菜往苗圃外走。走到棚子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瓶子。十个瓶子整整齐齐扣在木板上，瓶底朝天，水渍已经干了大半，只剩瓶口缺瓷的地方还挂着一点湿痕。
苏婉清还站在架子前，手搭在架沿上，指尖离那个缺瓷最厉害的瓶子不到一寸。她没看他，但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棒梗今天在课堂上又跟我要铅笔。”她说，“我没给。秦淮茹放学在路上堵我，说孩子回家哭了一顿，问我是不是看不起她家。”
陈启明把筐搁在地上，筐底沾的泥在棚子门口的砖地上蹭出一道浅印。“你怎么说的。”
“我说棒梗的铅笔够用到年底。”苏婉清把草绳从手腕上解下来，一圈一圈绕回木牌上，“她站那儿没动，看了我半天，最后说苏老师你转正了工资也不高，别硬撑。我说不撑，够用。”
陈启明没接话。他弯腰把筐重新拎起来，筐里的菜叶子蹭过门槛，带下来一片，落在砖地上。苏婉清走过去把那片叶子捡起来，搁回筐里，手指碰到菜叶时沾了泥，她在衣角上蹭了一下。
“你那个瓶子，”陈启明往架子上偏了偏头，“缺瓷的那个，留着装花椒。别腌菜，缺瓷的地方容易藏盐，时间长了瓶口会裂。”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把那个瓶子从架子边上拿起来，搁进旁边一个空木箱里。瓶底磕在箱底，响了一声，箱子里原本垫着的干草被压下去一个坑。
“明天上午我去街道办。”陈启明拎着筐出了棚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你上课前把材料写好，我路过学校传达室拿。”
苏婉清站在棚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地窖口那排新芽。芽尖上的水珠已经全滑进土里了，叶面上干干净净，在下午的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她转身回棚，把木架上的瓶子又数了一遍，十个，一个不少。缺瓷的那个在木箱里，瓶口朝上，缺瓷的地方对着棚顶的草帘子，漏进来的一线光正好打在缺口上，在瓶身里投下一个不规则的亮斑。
她伸手把草帘子往旁边拨了拨，光移开了，瓶口暗下来。棚子外面传来陈启明搁筐的声音，筐底磕在苗圃围栏的木桩上，响了一下，接着是脚步踩在碎土上的沙沙声，越来越远。苏婉清把草帘子放回去，转身往地窖口走。经过那排新芽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最边上那棵的叶尖上又凝了一颗水珠，比刚才那颗小，颤颤地挂着，没掉。
她从地窖口旁边的木箱上拿起自己的布包，包里装着那两支铅笔，还有小赵塞回抽屉的那张纸条。她把布包挎在肩上，出了苗圃，往院里的方向走。走到月亮门时听见后面有人喊，回头一看，是许大茂站在前院影壁底下，手里转着一卷胶片，冲她这边歪了歪头。
“苏老师，陈启明又在地窖里捣鼓什么呢？我闻着有股花椒味。”
苏婉清没停步，手在布包带上紧了一下。“你鼻子倒灵。”她说了一句，没回头，径直进了月亮门。许大茂站在影壁底下，把胶片卷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眯着眼往苗圃方向看了一眼。草帘子挡着地窖口，什么也看不见，但风从那边刮过来，确实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麻味。他把胶片往兜里一揣，转身往前院走了，鞋底踩在青砖地上，留下一串半干的泥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