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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跟到棚子门口，没进去，靠着门框站着。棚子里一股机油混着铁屑的气味，地上铺的砖缝里嵌着黑泥，墙角堆着几根短钢管，管口用破布塞着。陈启明把圆钢夹进台虎钳，锉刀推上去，铁屑卷着往下落，细碎的一层铺在钳口底下。许大茂看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火柴盒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塞回去了。
“陈师傅，你这手艺真没得说。”陈启明车完最后一刀，卡口螺纹在灯光下泛着青灰色，他用棉纱擦掉铁屑，递给许大茂。许大茂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螺距，又拿手指头顺着螺纹摸了一圈，不挂手。他把卡口装进帆布袋，拉链拉不上，铁丝圈重新拧紧。
“手艺是手艺，做人是做人。”陈启明把锉刀放回工具架上，锉刀柄上缠的胶布开了，他按了两下没按回去。
许大茂拎着袋子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半张脸。他嘴张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最后只从鼻子里出了口气，抬脚走了。帆布袋在他腿侧晃着，铁丝圈刮过栅门框，发出一声细响。陈启明站在棚子门口，看着许大茂的背影穿过向日葵地，叶子蹭着他的袖口，有一片被碰折了，耷拉下来。苏婉清从蓄水池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空苗盘，盘底滴着水，在泥地上砸出一排小坑。
“他答应了？”
“答应了。”陈启明把地上的碎铁屑扫成一堆，扫帚苗扎得紧，推过去的时候沙沙响。“答应的不痛快，但会办。”
苏婉清把苗盘摞在工具棚墙根，盘沿磕在砖头上，当的一声。“你信他？”
陈启明把扫帚靠在门框边上，铁屑堆在门槛外面，风一吹，细末往低处滚。“不信。但他要是不办，下次机器再坏，没人帮他车。”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弯腰把苗盘重新码好，手指头在盘沿上抹了一下，水渍蹭在指腹上。棚子顶上的草帘子又被风吹得翘起来，露出后面灰白的天空，云层压得低，看不出时辰。许大茂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向日葵地里只剩一片被拨开的叶子在轻轻晃。陈启明转身进棚，把台虎钳上的铁屑吹干净，钳口合拢，螺杆上抹了一层薄油。他拿起墙角的搪瓷缸，缸底剩一口凉水，他喝了，水面上浮着一点铁屑末，他没在意，咽下去了。
苏婉清站在门口，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胳膊上。“易中海昨天安排的那三个人，今天还来。”
“让他们来。”陈启明把搪瓷缸搁回架子上，缸底磕着铁架，当的一声。“干一天给一天的钱，活干完了就结账。”
“钱老头今天又往工具棚这边转了两趟。”
陈启明把柜门关上，锁扣咔嗒合上。他转过身，看着苏婉清。“钥匙你收好。夹层的事，谁也不能说。”
苏婉清点了点头，把围裙重新系上，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她走到蓄水池边，弯腰把水管从水里拎出来，管口滴着水，在池面上砸出一圈圈散开的波纹。陈启明站在棚子门口，看着那圈波纹慢慢平下去，池底的绿苔在水里晃了晃，又不动了。风从北边又来一阵，把地上的碎铁屑吹得贴着地面跑，滚到墙根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