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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停下手里的刀，低头看了一眼篮子，又抬头看苏婉清。“她送的？”
“嗯。”
傻柱把刀往砧板上一插，刀身晃了两下。“她可从来没给人送过东西。”他拿起一个鸡蛋在手里掂了掂，蛋壳上沾着一点干了的鸡粪，他用指甲抠了两下，没抠掉。“这鸡蛋我收着，明天中午给孩子们蒸蛋羹。”
苏婉清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傻柱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篮子，把鸡蛋一个一个捡到灶台里面那只带盖的陶钵里，盖上盖子，推到最里边。他重新拿起刀，剁了两下骨头，又停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蹿起来，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晚上陈启明来苗圃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手里提着半袋石灰，是路过建材店买的，蓄水池边上的砖缝被水泡得发黑，他打算周末补一补。苏婉清坐在工具棚门口的小板凳上，就着屋里透出来的一点灯光在批学生作业。她把秦淮茹来的事说了，从头到尾，连那张纸条上的字也没漏。
陈启明把石灰袋搁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白灰。“她在试探你。”
“我知道。”苏婉清合上作业本，把红笔夹进书页里，“她想知道苗圃挣多少，还想知道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还有你家里那些书。”陈启明在旁边的石台上坐下来，石台凉，他往前挪了挪，“她说的‘旧东西’就是那些书。有人跟她说了什么，或者她自己猜的。”
苏婉清没接话，手指头按在作业本封面上，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她的名字，墨迹有些洇。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那纸条我烧了。”
“烧了就行。”陈启明站起来，走到蓄水池边，弯腰看了看池壁的砖缝，有几处确实松了，水泥掉渣，露出里面红砖的断面。“以后别单独跟她待着。她再来，你就说要去街道办开会。”
“她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陈启明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让她知道你不吃她那一套就行。”
苏婉清把作业本和红笔收进布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苗圃东边的向日葵在暮色里只剩下一排模糊的黑影，叶子被晚风吹得翻来翻去，露出背面银灰色的绒毛。蓄水池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暗红的光，水面纹丝不动，像块脏玻璃。
“陈启明。”苏婉清走到栅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木头门框被太阳晒了一天，还带着点余温，“你说她下一步会干什么？”
陈启明把石灰袋拎起来，放到工具棚里面的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白灰。“找易中海。”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苗圃，陈启明把木栅门带上，门轴又吱呀一声。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远处轧钢厂的烟囱冒着白烟，烟在暗下来的天色里几乎看不见，只有烟囱顶上一团模糊的灰白在慢慢散开。苏婉清走在前面，布鞋底踩在土路上，留下一行浅浅的印子。陈启明跟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把钥匙从兜里摸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走到巷口的时候，苏婉清忽然停下来。“明天周干事那边还要送样品过去。”
“我知道。”陈启明把钥匙攥进手心，“早上我去。”
苏婉清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两人拐进四合院所在的胡同，院门口那盏十五瓦的灯泡刚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门墩上，门墩表面的石纹里嵌着几十年的灰垢。陈启明推开门，门扇往两边退开，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正房易中海家的窗户亮着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一条细线，落在地上，被门槛截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