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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再说话，一垄向日葵栽到头，苏婉清直起腰，拳头在后腰上捶了两下。她往蓄水池那边看了一眼，池子边上一排新出的菜苗，两片真叶刚展开，嫩绿嫩绿的，叶子边上还挂着水珠，是早上浇的。池子是用旧砖砌的，砖缝里长了青苔，靠北那面砖塌了一块角，陈启明拿半截木头楔进去顶着。
“这地方真不错。”苏婉清把铲子上的泥刮干净，搁回工具棚架子上。
陈启明把空水桶倒扣在墙根，桶底还有一圈水印，慢慢洇进土里。“等向日葵开了，罐头也卖顺了，咱们再想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苏婉清从棚子里拿出那个蓝布包，裹着旧书，往自行车后架上绑，绳子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
陈启明靠在门框上，门框上的漆皮翘起来一块，他用指甲抠了抠，抠下一小片。“不知道，但总比在院里跟他们斗来斗去强。”
苏婉清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弯，眼睛里没什么笑意，但肩膀松了些。她把车支子踢起来，推着车往土路上走，车轮碾过碎石子，颠了两下。陈启明跟在她后面，把工具棚的门带上，门栓有点松，他用力按了一下才卡住。
傍晚回城，两人推着车走土路，路两边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翻出银白的背面，哗啦啦响。走到街道办门口时，周干事正从里面出来，手里夹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缠着白线。她看见陈启明，站住了，把文件袋往胳膊底下一夹。
“陈启明，正好，副食品公司那边又来人了。”周干事说话快，嗓子有点哑，像是刚开完会，“说你们的罐头在门市上卖得好，问能不能加量。”
陈启明把自行车支好，车梯子有点歪，他踩了两下才撑住。“能，但要先签正式合同。”
周干事把文件袋换了个手，袋角上沾着一点蓝墨水印子。“那你明天来一趟，上午九点，公司那边有人过来。”
“好。”
周干事转身走了，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带上你们那个生产点的章子。”
苏婉清站在旁边，手扶着车把，等周干事走远了，才开口：“陈启明，我们是不是要成了。”
陈启明把车梯子又踢了一下，这回撑稳了。“才刚开始。”
远处院里，傻柱站在食堂门口，一只手举着勺子，另一只手拢在嘴边，朝他们这边喊：“回来吃饭！菜要凉了！”他身后那两桌还没散，老王头端着碗蹲在台阶上，碗里又添了一勺。陈启明推着车往院门口走，苏婉清跟在后面，车轮碾过门槛时颠了一下，车后架上的蓝布包晃了晃，绳子还是紧的。院门顶上那盏路灯刚亮，昏黄的光落在门槛上，门槛中间被踩出一道凹槽，槽里积着细碎的泥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