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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
李学武没接话，把书一本本放回架子上。
“走吧，今儿个吃涮羊肉。”
“这天儿，不吃点好的补补，对不住自个儿。”
桃子立马换了脸色：“嘿，这话我爱听。”
“涮羊肉，走着！”
桃子冲冉秋叶挤了挤眼，意思是你男人自己馋的，可别赖我头上。
“是东来顺？”
“不是，我一哥们开的馆子。”
李学武领着两个姑娘拐进老胡那家香肉馆。
就是上回那群混混扎堆的狗肉铺子。
前几天撞见老胡，他说今天就最后一天开张。
熬完这天，明年就彻底歇了。
没了那帮地痞撑场面，他这店根本撑不下去，街道那边又要搞公私合营，老胡嫌折腾。
三人刚进门，老胡听见动静就迎了出来。
“学武来了，这两位是弟妹？”
老胡脸上那道疤一扯，笑起来有点吓人，两个姑娘都没搭腔。
“我倒是想呢。这是我对象，冉秋叶，小学老师。”
“这位是桃子，我对象的闺蜜。”
“这是胡老板。”
“我跟你们讲，别看老胡脸上有疤，那是他练厨艺自己一刀划的，不是跟人打架砍的。”
俩姑娘听完，忍不住笑了。
“两位好，别听这小子瞎扯。”
“坐，羊肉都片好了，新鲜。”
“我炒俩菜，稍等。”
老胡招呼他们坐下，倒了杯热茶，转身进了厨房。
没外人，桃子那劲儿又上来了。
“真看不出来，你还跟道上的人有来往？”
“采购嘛，什么人都得打交道。”
“你们别看这铺子偏，味儿却是正。”
“按咱们这边的话说，那叫一个地道。”
“尤其是狗肉。”
“我怕你俩不吃，特意让老胡弄的羊肉。”
他不确定两个女同志能不能吃狗肉，就没让老胡上那东西。
不过想想也未必。
这年头，只要是个肉，老鼠肉都有人抢，何况狗肉。
人都快饿出毛病了，还在乎狗？
“谁说我不能吃狗肉？”
“狗肉咕嘟咕嘟滚三滚，神仙都站不稳。”
“下次咱们来尝尝，我请。”
桃子一撇嘴，狗肉她又不是没吃过，香着呢。
冉秋叶也跟着点头，她倒不挑嘴。
“下次？下次不一定了。”
“老胡打算过了年就关门，不干了。”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桃子一听，问：“为啥？生意不行？”
李学武含糊说了几句。
有些事不好摆明了讲。
不做这买卖反倒省心，以后指不定惹上什么麻烦。
老胡端着锅子出来，把切好的羊肉在桌上码了一圈。
桌上摆了三道热菜，两荤一素，量挺足。
李学武瞄了眼，乐了：“老胡，你这架势，是真打算不干了啊？”
“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端上来了，我们哪好意思动筷子。”
他嘴上客套，手已经伸过去了。
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冉秋叶碗里，自己又叼了一块尝尝。
嗯，够味。
比他现在的水平差那么点意思。
“这是自家酿的米酒，姑娘家也能喝两口。”
老胡没接李学武的话茬，招呼冉秋叶和她闺蜜。
“多谢胡老板。”
“客气了，老板。”
老胡摆摆手。
“别整这些虚的，你们既然是学武的朋友，那就是我朋友。”
老胡这人，场面上从来不掉链子。
他跟李学武吃过几顿饭、喝过几回酒。
觉得能说到一块去，交情就慢慢处下来了。
“动筷子吧，别端着，尝尝我手艺咋样。”
“这小子跟我吹，说我做饭就顶他五成功力，我死活不信。”
“厨子多少年了，他一个跑采购的，能有我强？”
“两位姑娘吃过他做的菜吧？你们说句公道话，可不能偏袒。”
两个姑娘互相看了一眼，齐齐点头。
李学武的手艺，她们确实尝过。
李学武笑了笑。
谁规定采购员就不能是好厨子了？
他这手艺，跟大厨比差候，但市面上多数厨子，还真不一定比得过他。
“你一大把年纪了，还争这个。”
“回头有空，我露两手给你瞅瞅。”
“不然光听她们说，你心里也不服气。”
李学武不想让两个姑娘为难。
人家请客，你一上来就说人厨艺不行，那不是打人脸么。
“成，过年反正闲着，咱再约一回，我还真就不服这个邪。”
人多吃饭就是热闹。
老胡这人，走南闯北见识广，又是个会来事的。
张嘴就是市井里那些趣闻，逗得一桌人都笑。
气氛好得很。
李学武心里还在掂量老胡。
再处一阵子看看。
人要是靠得住，到时候可以拉他入伙一起干。
总比他当个力夫强，也能让他别走那条老路。
这年头，混日子的也没那么好混了。
门帘一掀，又进来几个人。
桌上笑声一下就停了。
老胡扭脸一看，脸立马沉了。
领头的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的，浓眉大眼，长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