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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你看他会不会躲着她走。”
关大爷把话撂下。
韩春明脑袋耷拉下来，半天没接茬。
他一直觉得，师傅对苏萌的评价有点过了。
可拿赵莹一比，嘁，还就是这么回事。
换苏萌站这儿，今晚怕是全场最扎眼那个——按师傅的，不是什么亮点，兴许就四个字：自以为是。
“知道为啥我从前不多嘴吗？”
关大爷拉回他的神。
韩春明摇头。
“身边人都是那样，苏萌还算拿得出手了，所以我也没当什么大事。”
关大爷停了下，眼睛忽然发亮。
“可今儿见到赵建平了。”
“那人，是条真龙。眼神、动作、气度，压根不像那个年纪能有的。”
“不光脑袋灵光，一下就看穿我那扳指的来头。还是个练家子，手上功夫不浅。”
“起先我只当他滑冰腿脚利索、有把子力气。后来细看了，举手投足每一寸都是火候，跟件艺术品似的。老一辈有人讲过，我亲眼见过类似的。”
“知道我为什么要上去打招呼？”
“他扫一眼全场，就跟狮子巡视自个的地盘似的。一眼就锁定我，连是你叫我过去的都猜出来了。”
“我要还坐在原地不挪窝，那就是真没眼力见，拉屎不知臭。”
“我主动过去，是给人家面子。他呢，也没端着架。”
“我抛出点试探，他含蓄地接了，又敲打我：交朋友可以，别动太多脑筋。”
“他把扳指递回来，抓住我手轻轻拍了拍，嘴上捧我一句‘九门提督’。那一刻，我觉得他像宫里的老御医在给我号脉，又像将军压低架子后透出的稳重。”
“那份分寸感，让人舒坦。”
“可转个念头想想，也是一种说不出的压迫。”
“我……差他远了。”
关大爷说到最后，唏嘘得不行。
亲口认输，对着个毛头小子。
韩春明听着，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
师傅表面温吞水，心里那杆秤，可挑得很。
关大爷转头看他，补了一句：
“他这能耐，我自然要留意他身边人。一圈看过来，没一个有他那种味道。”
“可也够让我感慨了。”
窗户开着条缝，桌上的碗筷被挪了位置，几块碎点心散在桌面上——跟出门前收拾的样子对不上号。
这明显是有人进来过。
赵建平一家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每个角落。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他母亲，她朝里屋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别出声，先看看少了什么没。”
赵莹跟在后头，眼神往窗台上溜了一圈，回头冲赵建平使了个眼色。赵建平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别慌。
他走到桌边，指尖在桌沿抹了一把。灰不多，脚印不明显，能看出这人动作不算毛躁，但吃得有点急——点心渣都掉桌面上了。
“没事，”
赵建平转身把门带上，“应该是熟人。”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郑娟把包放下，顺手拿起抹布擦桌子：“这谁啊，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估计是关大爷那边的人，”
赵建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两天就他老念叨着要来看看咱们家过年怎么过的。”
“关大爷？”
赵莹眨眨眼，“就是那个头发全白了、老穿件蓝布褂子的老爷子？”
“对。”
“他倒是看着面善，”
赵母接过话头，“就是不知道底细。”
赵建平没接这茬。他心里有数，关大爷不是一般人，但这会儿说出来，家里人反倒多想。
屋里收拾得差不多，赵建平才把话岔开：“我明天去他那一趟，拜个年，顺便把话说开。”
赵母点点头，没再多问。郑娟也跟没事人似的，招呼着弟弟妹妹把年货归置好。
倒是赵莹凑过来，小声说：“哥，那个老爷子是不是挺厉害的？”
赵建平笑了笑，弹了她脑门一下：“少打听，明天跟我去拜年，你就知道了。”
赵莹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去帮郑娟摆碗筷。
夜渐渐深了，胡同里零星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响着。
赵建平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出神。
关大爷提点他那些话，他记在心里。这人能处，分寸拿捏得好，眼睛里也藏得住事。至于韩春明，也是个实在人，憨是憨了点，但心眼不坏。
至于苏萌？
赵建平摇了摇头。
那姑娘打小被家里惯坏了，心思是好的，可做人太随性子，眼里没别人。
她那点小心思，在关大爷眼里，跟摊在太阳底下似的，藏都藏不住。
“哥，你想什么呢？”
赵莹端了杯热茶递过来。
“没想啥，”
赵建平接过茶，热气扑在脸上，“就是觉得，这年，过得不简单。”
赵莹歪了歪头，没听懂，但也懒得追问，转身回了屋里。
外头的风凉飕飕的，赵建平把茶杯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慢慢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