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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翠娥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捧着赵建平的脸翻来覆去地瞧，又绕着他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长个儿了，也结实了，就是晒黑了不少，肯定没少吃苦头。”
说着话，她眼神就软了。
“想吃啥？跟妈说，妈给你做！”
“妈做的，我都爱吃。”
“哎呦喂，这嘴皮子跟个子一块长了啊。行行行，妈今儿就给你整你最爱的小葱拌豆腐，再搁点肉！”
屋里头笑声一片。
刘翠娥转身就去灶台忙活。
郑娟也跟过去打下手。
她心里头这才踏实下来。
这阿姨比想象中好说话多了。
赵莹跟赵建平在西屋收拾床铺归置东西。
赵建平忽然问了句：“我哥呢？”
院子里正忙活的刘翠娥应声道：“去周刚那儿了，说商量工作的事。我让他接我的班去轧钢厂，他说想当警察。”
“周刚你走了以后，给咱家送了面锦旗。后来隔半个月就来一趟，都带东西。”
“人家可帮了咱家大忙，现在又给你哥张罗工作，你可得好好去谢谢人家。”
“知道了，过年我去他家拜年。”
赵建平应了一声。
能当民警当然不赖。
但这活儿怕是没那么容易。
要是退伍兵转民警倒是顺当，可赵中林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这事够呛。
果不其然。
晚上赵中林回来的时候，脸上就没个好脸色。
赵中林推门进屋那会儿，脸色沉得能滴水。
可一踏进院子，他硬生生挤出笑来。
弟弟领了女朋友回来，妹妹也跟着，这顿饭不能冷场。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个团圆饭。
刘翠娥心里清楚老大今天去跑工作的事，八成没戏，但嘴上一句没提。
饭吃完。
“我出去透口气。”
赵中林撂下碗，一个人往外走。
他蹲在大门边抽烟。
赵建平跟了出来。
“哥，你什么时候会抽这个了？”
赵建平笑了笑，伸出手：“给我来一根？”
赵中林愣了一下，没好气地骂：“滚蛋，没有！”
赵建平没跟他客气，直接从他手里把那支烟抽过来，自己点上。
这辈子的确还没碰过，但上辈子他也是个老烟鬼。
赵中林皱着眉：“这东西抽不得，赶紧掐了。”
赵建平也觉得味儿有点冲，顺手扔地上踩灭。
“走走？”
他说着往外溜达。
赵中林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兄弟俩并排走。
走出去老远，赵中林才开口：
“老弟……哥对不住你……”
话一出口，嗓子就哑了。
他心里压着的东西有多重，一眼就能看出来。
赵建平没接话，又摸出一根烟，点上，跟大哥一起抽。
他太了解自己大哥这个人了。
外表硬得像块铁，心里头其实软得很。
在外面谁也不怕，火气上来谁都敢打。可一回到家，有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
所以院里的邻居平时没人敢惹他。
但在赵建平面前，他什么都藏不住。
说急了还能哭出声。
但这不是懦弱，哭完了，他转头就会把他老弟揍一顿，撂狠话——敢说出去试试。
从小就这样。
赵建平清楚他哥的脾气，所以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等着。
两个人走到公园。
赵建平坐上秋千，慢慢适应那股烟味儿。
赵中林站在旁边，闷了好一会儿。
冷风呼进肺里，他在路灯下吐出一口白气。
眼圈渐渐泛红。
“老弟……工作没找着。派出所那边不收我这样的知识分子，周大哥帮了不少忙……”
“嗯。”
赵建平点点头。
这结果他早猜到了。
那场大风暴才刚起来，帝都最狠。警察这种活儿，普通人哪挤得进去。
“老弟……”
“嗯。”
“让哥捶你两拳行吗？”
“不行。”
“哦。”
两兄弟就这样说着没头没尾的话。
赵中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就让我打你一顿吧，先别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啥？”
“我……唉，谈崩了。”
赵中林苦笑着摆摆手。
赵建平其实心里早就有数了。
大哥回来以后表面上笑得挺欢，可从始至终不提工作，不提对象。
按赵中林的性子，结果八成就是吹了。
“啥情况？我走那会儿你们不还好好的吗？”
赵建平追问了一句。
赵中林叹了口气，脸上全是无奈：“本来确实没啥问题。我跟她说了你在那边混得好，还当上了开荒团的团长，她听完高兴得不行，一直念叨着要见见你。”
“我寻思过年就把她带回家，把婚事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