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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饭吃完了李老板把碗筷收进灶房拿抹布把石桌擦了，赵铁军蹲在院里的樱桃树底下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两条大前门摸出来搁在石桌上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说了一句：“李哥，这两天给你添麻烦了。明儿一早我们往回走。”李老板把抹布搁在灶台上走过来把烟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搁回石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多住两天。这边开春比山里暖和，让孩子们多玩几天。”赵铁军把“多玩几天”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石桌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家里一摊子事等着——参地围栏刚打完，天麻地该追肥了。再耽搁下去满囤一个人忙不过来。”李老板把“忙不过来”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在石墩上坐下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就吃了晚饭再走。不差这一顿。”
傍晚李老板把灶台上那口大锅烧上了——锅里炖着一只老母鸡搁了前一阵从集上买的干蘑菇，灶台边沿码着一盆发好的白面。林秀兰把白面揉了两把擀成面片拿刀切成宽条，赵铁军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添柈子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多切点。李哥爱吃面。”李老板蹲在院门口把前一阵从铺子里拿回来的那包茶叶拆开了拿茶壶沏了一壶搁在石桌上。
晚饭摆上桌时李老板从柜子里摸出一瓶前一阵泡的虎骨酒拿抹布把瓶身擦了擦搁在桌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最后一瓶了。你上回带的那些我都喝完了。”赵铁军把瓶盖拧开了给李老板倒了一盅又给自己倒了一盅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喝完了我再给你带。山里有的是虎骨。”李老板把酒盅端起来抿了一口拿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搁在嘴里嚼了嚼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这虎骨酒治老寒腿真管用。我今年冬天腿没咋疼。”赵铁军把“没咋疼”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酒盅搁在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管用就成。往后每年秋天我给你带一坛。”
赵大山蹲在桌子尾上拿筷子挑着面条吃了一口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问了一句：“李大爷，你一个人住这么大院子不怕？”李老板把“不怕”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酒盅搁在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不怕。隔壁就是老谢家的铺子，有事喊一嗓子就听见了。”赵大山把“喊一嗓子”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碗里的面条扒拉了两口没再吱声。
吃完饭赵铁军把背包从堂屋里拎出来把林秀兰这两天买的干货和野菜干逐样码进去——一包椴树蜜、两包干木耳、一包蘑菇干和一小捆晒好的柳蒿芽。李老板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盆——里面码着十几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路上吃。别舍不得。”赵铁军把馒头接过来搁进背包侧兜里扎紧了袋口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李哥你留着吃。”李老板把“留着吃”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搪瓷盆搁在石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我一个人蒸多了也吃不完。拿着。”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赵铁军就把背包往肩上一挎把赵小雪从被窝里抱出来裹进棉袄里。赵小雪揉着眼睛把布条从左手换到右手拿手在赵铁军的下巴上拍了两下。林秀兰把赵大山从被窝里拽起来拿湿毛巾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李老板从灶房里把热好的粥端出来搁在桌上偏头朝他们的方向说了一句：“吃了再走。”赵铁军把赵小雪搁在凳子上坐下把碗端起来喝了两口粥拿手在赵大山的后背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快吃。赶头班车。”
从偏巷子出来走到站前大街时天刚蒙蒙亮。李老板跟着他们走到长途汽车站门口——车已经停在那了，售票员正往车厢上招呼人。赵铁军把背包往车顶行李架上搁好了把赵小雪递给林秀兰让她先上车，转过身偏头朝站在车门口的李老板说了一句：“李哥，回吧。过一阵我再来拉拖拉机。”李老板把“拉拖拉机”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赵铁军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来之前递个话。我把货备好。”赵铁军把“备好”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跨上车门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赵大山趴在车窗上朝李老板的方向挥了挥手喊了一嗓子：“李大爷！下回我还来吃包子！”李老板站在站台上拿手朝车窗方向挥了两下喊了一嗓子：“来！下回给你留三屉！”
车开了之后赵铁军把赵小雪搁在膝盖上让她靠着车窗看外面——站前大街的铺面一间一间往后退，包子铺的笼屉还在冒白气，俄货铺子的木牌子在风里晃着。赵小雪拿手在车窗玻璃上拍了两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冒出一句含含糊糊的“包包”。赵铁军把“包包”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她的小手拢回来搁在膝盖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包子。下回再来吃。”
车到牡丹江倒火车，第二天清早到了镇上。赵铁军抱着赵小雪从长途汽车上下来把背包往车把上一挂推着自行车往黑熊沟方向走。走到屯子后面的山坡上时赵大山第一个从车后座上跳下来朝院门口跑过去——黑云正蹲在院墙外面空地上拿爪子刨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土路方向看了一眼撒腿跑过来围着赵大山转了两圈拿鼻子在他身上拱。赵铁军推着车走到院门口时黑风从杂物间里慢悠悠走出来站在门槛上朝土路方向看了一眼把尾巴摇了两下又走回窝里趴下了。赵铁军蹲下来把黑云脑袋拢住了拿手在它后背上拍了一下偏头朝蹲在旁边的赵大山说了一句：“黑云这两天瘦了。你满囤叔光顾着参地没顾上喂它。”赵大山把“没顾上喂”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跑到灶房里从灶台上拿了半块饼子出来蹲在黑云跟前拿手掰碎了搁在它食盆里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黑云你吃。我爸说你瘦了。”黑云低头把饼子碎渣舔干净了拿鼻子拱了一下赵大山的手。
林秀兰抱着赵小雪走进灶房时赵母正蹲在灶台前面拿火钩子捅灶膛里的火。赵母看见他们进来把火钩子往墙根底下一搁站起来把赵小雪接过去拢在臂弯里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说了一句：“回来了？李老板那边咋样？”林秀兰把背包搁在炕桌上把椴树蜜和干货逐样摸出来搁在灶台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那边暖和多了。野菜都冒头了。”赵铁军蹲在灶房门槛上把鞋脱下来磕了磕里面的泥偏头朝赵母的方向说了一句：“妈，参地那边这两天没啥事吧？”赵母把“没啥事”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赵小雪搁在炕沿上坐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满囤天天去参地看。栅栏好好的。野猪没再来。”赵铁军把“没再来”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后山方向看了一眼——日头刚升到东边山脊线上，参地那边的林子梢上浮着一层薄雾。他刚转身要进灶房，王建军从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哥！李老板托人捎话来了——说下个月那两台拖拉机到了。问你啥时候去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