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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台发电机在机械库门口码好了之后赵铁军蹲在墙根底下拿抹布把机身上的油污和雪水擦了一遍，林秀兰从灶房里端了碗热水出来搁在石墩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先喝口水。擦完了再弄。”赵铁军把碗端起来喝了两口搁在石墩上拿手在发电机铭牌上拍了一下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儿把电瓶接上试试——这玩意儿搁了大半年没动过，得先摇两圈看看转不转。”林秀兰把“转不转”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旁边把配电盘的箱子盖揭开看了一眼——里面码着闸刀、保险丝和几卷电缆线，拿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她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这玩意儿能使不？”赵铁军把“能使不”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箱子里把闸刀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使是能使。得先检查线路。明儿让建军来搭把手。”
第二天一早赵铁军把王建军叫到机械库门口把五台发电机的检修盖逐台拆开拿手电照了照里面——线圈绕组干净，没有烧灼痕迹，轴承手转了两圈没卡滞。他拿摇把把第一台发电机摇着了——柴油机头突突突地转起来了，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赵铁军蹲在配电盘跟前把闸刀推上去，拿万用表量了量输出电压——二百二十伏稳稳的。他偏头朝蹲在旁边看的王建军说了一句：“成了。这台能使。”王建军把“能使”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发电机的机身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那咱家往后用电就靠它了？”赵铁军把闸刀拉下来把发电机停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咱家先不使。这五台是往外卖的——镇上供销社刘大拿那边农场通电正缺这个。咱家那台小的够使了。”
五台发电机在机械库里搁了三天赵铁军去镇上找刘大拿谈价。刘大拿蹲在供销社后院的仓库门口把发电机逐台看了一遍拿手在机身上拍了两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成色好。跟新的差不多。一台带配电盘多少钱？”赵铁军把“多少钱”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他旁边拿手在配电盘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六百。”刘大拿把“六百”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指头在机身上点了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五百五。五台全要。”赵铁军把“五台全要”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把手伸出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五百八。五台全给你。配电盘和电缆线搭着。”刘大拿把手握了一下松开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成交。”
从镇上回来赵铁军把卖发电机的钱搁在炕桌上让林秀兰收好了。林秀兰把钱数了一遍拿皮筋扎好了搁进铁盒子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五台卖了三千。刨去本钱和运费净挣一千五。”赵铁军把“一千五”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在炕桌对面坐下来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加上之前攒的——今年总收入破万了。”林秀兰把“破万”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账本翻开拿铅笔头在上面写了个数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主业四千零八十、跨国生意四千三、农机出租七百八——拢共九千一百六。加上银行利息和存款——破万了。”赵铁军把账本拿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数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头一年娶你的时候家里米缸见底。六年，从零到一万。”林秀兰把“从零到一万”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账本合上搁在炕柜里码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腊月三十那天赵铁军家灶房里从早忙到晚。赵母带着林秀兰、李春妮、孙小梅和张秀芝在灶台和院子之间来回端菜摆碗，赵铁军掌勺炖了一锅小鸡炖蘑菇、一锅酸菜白肉血肠、一锅红烧野猪肉，灶台上还码着一溜盘子碗筷。今年桌上多了几样俄罗斯风味——前一阵从绥芬河带回来的红肠切了满满一盘，酸黄瓜捞出来搁在碟子里，旁边还摆着一瓶伏特加。赵铁军站在灶房门口朝院子里扫了一圈——四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赵万山和赵母坐主桌，赵万海坐赵万山旁边，兄弟团几个人带着媳妇分坐两桌，孩子们在院子尾上挤了一桌。院子里嘈杂的人声在他举杯的瞬间静了一瞬。赵铁军把酒杯端稳了偏头朝四圈扫了一遍说了一句：“今儿三十儿。这一年咱家添了机器、添了钱、添了人。明年我打算把咱们家的生意再扩大一倍。”赵万山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站起来偏头朝几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儿子说的，我信。”赵铁军把酒一口干了院子里响起了满堂的碰碗声和笑骂声。
赵大山从孩子们那桌跑过来蹲在赵铁军旁边拿手在他胳膊上碰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爸，我也要做生意！”赵铁军把“做生意”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灶台上拿了一只碗倒了半碗白开水搁在他手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先学会打猎。打猎学会了再学做生意。”赵大山把“先学打猎”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那打猎啥时候学？”赵铁军把“啥时候学”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年开春。我带你进山认道。”赵大山把“认道”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碗搁在桌上跑到孩子们那桌去了。
赵小雪坐在林秀兰怀里拿手在桌上拍了两下朝赵铁军的方向够了一下。赵铁军把她从林秀兰怀里接过来拢在臂弯里拿筷子夹了一块炖得烂烂的鸡肉拿勺子碾碎了递到她嘴边，赵小雪张嘴把鸡肉泥含进去嚼了嚼咽下去了又张嘴等着下一口。赵铁军又喂了两口偏头朝几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小雪明年就三岁了。往后咱家越来越热闹。”林秀兰在旁边把“越来越热闹”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赵铁军的胳膊上轻轻碰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少喝点。晚上还得守岁呢。”赵铁军把“守岁”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赵小雪往臂弯里拢了拢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守。今年人多热闹。”
天黑透之后赵铁军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鞭炮从仓房里搬出来搁在院门口，赵大山领着黑雷蹲在鞭炮旁边等着点。赵铁军把引信捋好了拿火点着了——噼里啪啦的响声把屯子里几条狗都惊得叫了起来。黑风从杂物间里探出脑袋朝院门口看了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赵铁军蹲在院门口把剩下的鞭炮分给赵大山和孩子们一人一挂偏头朝他们的方向说了一句：“放完了进屋吃饺子。”赵大山把鞭炮接过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爸，咱家明年真能多一倍？”赵铁军把“多一倍”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院门口拿手在石墩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能。爸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