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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把所长送走之后蹲在院门口把前一阵记的账本摸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拿铅笔头在上面把拖拉机这几天的油钱和出车趟数逐笔勾了一遍。林秀兰从灶房里端了碗热汤出来搁在窗台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这拖拉机快成屯子里的公交车了。今儿王老蔫媳妇又端了碗汤来谢你。”赵铁军把账本合上揣进兜里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往后谁家有事就用呗。车放着也是放着。”林秀兰把“放着也是放着”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坐下来把赵小雪从臂弯里拢了拢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天天给人当车夫。自个儿媳妇想学开你教不教？”赵铁军把碗搁在窗台上偏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林秀兰坐在石墩上拿手在赵小雪的小手上拍了两下，脸上的神色不像是在说笑。
“你想学？”赵铁军蹲在她旁边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搁在灶台边沿上。林秀兰把赵小雪往臂弯里拢了拢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往后你去绥芬河出远门，家里有个急事我总不能套马车吧。学开拖拉机往后能自个儿往镇上跑。”赵铁军把“自个儿往镇上跑”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走到机械库门口把那台修好的拖拉机从库里倒出来搁在院墙外面的空地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上来。今儿就教你。”
林秀兰把赵小雪递给从灶房里出来的赵母抱着，走到拖拉机跟前站在驾驶座旁边朝那个铁疙瘩看了一眼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这玩意儿好开不？”赵铁军把驾驶座旁边的副座拍了一下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好开。比赶马车容易。上来坐。”林秀兰扒着驾驶座旁边的扶手爬上去坐稳了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然后呢？”赵铁军坐进驾驶座里拿手指着脚下的三个踏板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左脚底下这个是离合。右脚底下左边是刹车右边是油门。左手这个把是档杆——一档在最左边，往后拉是倒档。”林秀兰把“离合、刹车、油门”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眼睛在踏板上逐样认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慢点说。我记不住。”
赵铁军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副座旁边把林秀兰的左脚抬起来搁在离合踏板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先练起步。你踩住离合把档杆挂到一档上。”林秀兰把左脚踩在离合踏板上拿右手把档杆往左边一推往前一送——档杆卡了一下没挂进去。赵铁军把她的手挪开拿手在档杆上轻轻推了一下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往左边使点劲。别怕，档杆推不坏。”林秀兰把“推不坏”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重新把档杆往左边一推往前一送——嘎嘣一声挂进去了。她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挂上了。”赵铁军坐回驾驶座旁边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现在慢慢松离合。松到一半的时候车会开始往前拱——别慌，接着慢慢松完。”林秀兰把“慢慢松”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左脚慢慢抬起来——拖拉机往前窜了一下熄火了。她吓得拿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它咋窜了！”赵铁军把“窜了”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离合松太快了。得匀着松——你刚才一抬脚就松到底了。再来一回。这回松到一半停一下，等车往前走了再松完。”
林秀兰把“松到一半停一下”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重新踩住离合挂上一档把左脚慢慢抬到一半停住了——拖拉机往前拱了一下但没熄火。她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这样对不？”赵铁军拿手在档杆旁边虚扶了一下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对。现在慢慢松完。”林秀兰把左脚慢慢松到底——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走了。她拿手在方向盘上攥得紧紧的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走了走了！”赵铁军坐在副座旁边拿手在方向盘边沿轻轻带了一下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稳着点。别攥太死。松一点。”林秀兰把“松一点”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松了松——拖拉机顺着院墙外面的空地往前跑了。
赵大山从院墙后面跑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截干鞋带，看见拖拉机在院墙外面跑起来撒腿跟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偏头朝驾驶座方向喊了一嗓子：“妈！你开大车了！”林秀兰把拖拉机开到空地尽头拐了个弯——转弯的时候车速太快拖拉机往旁边歪了一下。赵铁军拿手在方向盘上带了一把偏头朝她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慢点！转弯之前先减速！把油门松了！”林秀兰把油门松了拿脚在刹车上轻轻踩了一下——拖拉机慢下来了。她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喊啥？我这不是减速了吗。”赵铁军把“减速了”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副座的扶手上扶稳了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我是让你学，不是让你飞。转弯的时候刹车点一下就行——别一脚闷到底。”林秀兰把“一脚闷到底”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拖拉机拐回直线又转了两圈——第二圈比第一圈稳多了，转弯之前知道先松油门了。
赵大山跟在拖拉机后面跑了两圈跑不动了，蹲在院墙根底下拿手撑着膝盖喘气偏头朝驾驶座方向喊了一嗓子：“妈！你慢点！我跟不上了！”林秀兰把拖拉机停在院墙外面的空地上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拿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偏头朝赵大山的方向说了一句：“慢不了。妈刚学会。”赵铁军从副座上跳下来蹲在赵大山旁边拿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妈学得比我快。我头一回开拖拉机熄了八回火。你妈就熄了一回。”赵大山把“八回”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指头比了比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妈！我爸说他头一回熄了八回火！”林秀兰从拖拉机旁边走过来蹲在赵大山跟前拿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了一句：“我聪明着呢。”
赵铁军把拖拉机钥匙拔下来搁在窗台上走到灶房门口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一包糖块摸出来给赵大山抓了一把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儿接着练。把倒档和拐弯练利索了你就出师了。”林秀兰把“出师了”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窗台旁边把赵小雪从赵母怀里接过来拢在臂弯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出师了之后拖拉机归我开？”赵铁军蹲在灶台前面把灶膛里的余烬压了压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归你开。往后你去镇上卖鸡蛋送山货都开拖拉机。”林秀兰把赵小雪的小手从褥子缝里塞回去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你干啥？”赵铁军把灶台上的碗收进盆里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开另一台。咱家两台拖拉机——一台你开，一台我开。”
正说着院门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王建军从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跑过来蹲在院门口把前一阵记的接货单子摸出来搁在膝盖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绥芬河那边李老板托人捎话来——说下个月那批推土机配件到了。问咱啥时候去拉。”赵铁军把“啥时候去拉”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单子接过来扫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下个月初。这回我带秀兰去。”王建军把“带秀兰去”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脑袋上挠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嫂子会开拖拉机了？”赵铁军把“会开拖拉机”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刚学会。带她出去见识见识。”林秀兰从灶房里探出脑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真带我去？”赵铁军把单子折好了揣进兜里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真带。你去看看那边生意咋做的。往后我出不了门的时候你也能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