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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色条纹。
楼下传来旅店厨房的动静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老板娘指挥伙计的吆喝声、以及烤面包和煎肉的香气，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飘进来。
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时四偏头看去，发现日奈已经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侧躺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了昨天的警惕和拘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和信赖。
像一只刚刚被收养的幼兽在确认自己的新主人是否还在身边。
看到时四也在看她，日奈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在看别的东西。
时四没有戳破她这点小心思，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醒了就起来吧。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日奈点了点头，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利落地叠好被子
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显然是长期在严苛环境下养成的习惯。
她跳下床，穿上那双布鞋，又套上那件干净的粗布衣裳，用手胡乱地拢了拢那头蓬松的白发，然后站得笔直。
时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这孩子身上有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没有完全被摧毁，依然保留着对生的渴望和对善意的感知能力。
只要给她一个合适的环境和足够的时间，她一定能成长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两人下楼吃了早饭
依旧是简单的麦粥和烤饼，但日奈吃得津津有味，连碗边的粥渍都用手指刮干净舔掉了。
时四注意到她今天吃东西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狼吞虎咽，开始有了几分正常的进食节奏。
这是一个好现象。
吃完饭，时四结了房费，带着日奈走出了旅店。
清晨的街道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阳光中，空气清凉而新鲜，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
早起的商贩们正在忙碌地布置摊位，卖鱼的、卖菜的、卖布匹的，各自占好位置，扯开嗓门开始了一天的吆喝。
几个穿着灰袍的学徒抱着书本匆匆走过，大概是赶往某个学堂或工坊。
时四没有急着去图书馆，而是先拐去了城里的集市。
他需要采购一些东西。
首先是日奈的个人用品。
他买了一把木梳、一条洗脸的毛巾、一小块肥皂、一个水壶，以及一套换洗的内衣和外衣。
日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样一样地挑选、付钱、把东西塞进布袋里，全程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然后是食物。
他买了一些干粮
硬面包、风干肉、几块奶酪和一袋晒干的果脯，足够支撑两三天的分量。
这些东西是为出发去王都的路上准备的，虽然他目前还不确定是否会跟随公爵府的商队一起走，但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
最后，他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了下来。
书摊不大，木板搭成的台子上杂乱地堆放着各种旧书大多是些通俗小说、诗歌集和地方年鉴之类的东西。
时四蹲下来翻了翻，目光在其中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本《帝国通用语拼写入门》，封面上印着一棵歪歪扭扭的苹果树，旁边站着一个的小孩。
画风质朴得有些土气，但对于初学者来说，却是一本比图书馆那本启蒙册子更适合入门的教材。
“这个多少钱？”
时四拿起那本小册子。
书摊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胖子，叼着一根草茎，懒洋洋地瞟了一眼：“三个铜币。”
时四没有还价，直接付了钱，把那本小册子递给日奈。
“给你的。”
日奈接过那本小册子，低头看着封面上那个小孩和苹果树。
然后她把那本小册子紧紧地抱在胸前，像是抱住了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谢谢先生。”
时四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日奈跟在他身后，把那本小册子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上衣的内袋里。
贴着胸口的位置放着，然后快步跟上了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