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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尚未回答,他手指摩挲着币面纹路,快速又深入的思考着:银溪的爹爹的遗物,成都,被孙万昌、前成都知府、还有那个出现在长安的恶妇杀害,恶钱……
云澜将这些看似独立的人和事等种种线索关联到一起,大胆推演开来。
他转头凝重的看向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哀伤的银溪,向她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银溪,这可能才是你爹娘被残忍杀害真正的根由。这是歹人私自铸造的恶钱,并不是官府制造、用来正常流通的制钱。
“私铸钱币是朝廷绝对严令禁止的重罪。你的阿爹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这些歹人的这桩机密大罪,才被定计构陷、谋害而死的。”
云澜看着银溪,心中很是不忍,却又不得不说出他推想的全部事实:“至于你家的银花丝贡器,可能是他们心存贪婪,一箭双雕。
“既要害死你的爹娘,又顺带着抢走了你爹娘正准备进奉朝廷的贡物……”
这段推测,如惊雷入耳,银溪又惊又怒,又是悲痛欲绝,她眼中迸出热泪,哽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澜看到她难过的样子,怎能不感同身受的痛心,将她一把抱紧,任她在自己的怀中痛哭失声。
他疼惜的安慰着她,直到她心中撕心裂肺的悲痛和恨意宣泄出来,好让她心里能稍稍好受一些。
银溪久久难以平静,她虽不似云澜对恶钱一事究竟有多么大的危害知晓得那么深入,但她也知道这于国家而言是一件大事。
可是,如此大事,为什么要落在她爹娘,一对普通的工匠身上,让他们被苦害到如此惨烈的地步?
云澜对她说:“你放心,此事于家于国,我都会亲自彻查到底,一定会给你和你爹娘一个交待。”
云澜实在心疼她,却已不知如何才能安慰到她,就因此而自责起来:“若我能早两年去成都府,或许就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了……”
银溪明白,他是体会到她心里的痛,已不知如何才能安慰得了她。
她嘴唇还颤抖着,声音仍有哽咽,却对云澜说:“这又如何能怪在你的身上?这血债,只能算在那些恶人的头上。我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如此贪婪和残忍?”
她实在觉得难以置信,却努力要止住泪水。父母冤屈未伸、大仇未报,她从未淡忘悲痛,但是她也从未允许悲痛将自己击垮。
她的里面始终有一种生命力和意志力,让自己面对事实,却又要寻一个真相和公道。
然而现实的残酷就在于,并不是每一个寻求真相和公道的人都有机会遇到一条光明的路。她的阿爹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回想着阿爹把这枚铜钱藏在衣衫夹层,定是想要找个时机去报官,揭发孙万昌他们的罪行。却被恶人先一步发现,反而捏造罪名诬陷,设计好了将他和娘害死……
恶钱一事越是重大,那么能够操控这件事的人权势当然只会更大,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曾经的家,一个普通的平民家庭所能负荷的重量。
银溪越想越是无法遏制的愤怒,她从云澜的怀抱中退出来:“可是报官又能怎样?害死他的不就是知府那个狗官吗?”
她看着云澜:“大宸为什么要让那样歹毒的人为官,纵容他们和恶商勾结起来祸害百姓?你告诉我,我阿爹死得值得吗?”
他们成婚以来,不,是他们相识以来,云澜还从未听过银溪如此质问谁。而此刻,他觉得心有愧意,仿佛这质问只是向着他发出的。
但他又知道,这质问并不止是向着他发出的,是向着大宸的权力中枢,有权力任命官员管理百姓,却没有真正为他们的选拔和任命负责到底的他们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