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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数了数门槛上的符。一百三十七张。他数了三遍。第一遍数到一半忘了。第二遍从头数。第三遍数完了。一百三十七张。他站起来。走到石桌旁。坐下来。抽了一张黄纸。蘸朱砂。画符。画完。走到门槛前。蹲下来。把符搁上去。一百三十八张。他站起来。走回来。坐下来。看了一会儿石桌上那沓黄纸。薄了。他道：“师父。黄纸不多了。”
李云生坐在石凳上。他也在画符。他搁下笔。他道：“还剩多少？”陈守把黄纸拿起来。数了数。他道：“四十多张。”李云生道：“够画几天？”陈守道：“省着用。五六天。”李云生道：“去镇上买。”陈守道：“谁去？”李云生道：“你去。”陈守道：“好。”他站起来。把黄纸搁下。走出院门。下山去了。林小满坐在石桌另一边。她也在画符。她画得比陈守慢。一天两三张。她画完一张。搁下笔。看了一会儿。她道：“师父。这几天没人来。”
李云生道：“嗯。”
林小满道：“上个月来了六个。这个月一个也没来。”
李云生道：“嗯。”
林小满道：“为什么？”
李云生道：“不知道。可能忙。可能忘了。可能觉得学了没用。”
林小满道：“那怎么办？”
李云生道：“等。”
林小满道：“等多久？”
李云生道：“不知道。等到有人来。”
林小满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画符。陈守下午回来了。背着一只布包。包里装着黄纸。他走进院门。把布包搁在石桌上。打开。里头是黄纸。一沓一沓的。他道：“镇上买的。陈掌柜铺子里只剩这些。”李云生看了一眼。他道：“够用一阵。”陈守坐下来。抽了一张。画符。
第二天来了一个人。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旧衬衫。袖口磨破了。他走进院门。站在门槛外侧。他问：“这里教画符？”李云生道：“教。”年轻人道：“怎么学？”李云生道：“先画符头三勾。”他给年轻人一张黄纸。一支笔。半碟朱砂。年轻人坐下来画。画了一上午。画了十几张。符头三勾。没有一张对。他搁下笔。站起来。他道：“我手笨。学不会。”李云生道：“第一天都这样。”年轻人道：“我明天还来。”他走了。第二天没来。第三天也没来。李云生没有等他。他每天照旧画符。
又过了几天来了一个老太太。她孙子做噩梦。李云生给了她一张符。让她搁在孙子枕头底下。老太太接过去。看了又看。她问：“这符不亮。管用吗？”李云生道：“搁着。”老太太半信半疑。把符折好。收进怀里。走了。第二天她又来了。她说孙子睡好了。没做梦。她带了一篮鸡蛋。搁在石桌上。李云生道：“不用。”老太太道：“拿着。”她走了。鸡蛋搁在石桌上。大师兄收进灶房。
再过了几天来了一个中年人。他家的门坏了。李云生带陈守去修。修了半天。修好了。画符贴上。中年人给了几个铜板。李云生收了。回来给陈守。陈守道：“师父。这钱够买黄纸吗？”李云生道：“够买一阵。”陈守道：“那我们边修门边买纸。边买纸边画符。边画符边等人。”李云生道：“嗯。”
又过了几天来了一个年轻人。是先前那个年轻人。他站在院门口。他道：“我回去想了想。还是想学。”李云生道：“进来。”年轻人走进来。坐下来。陈守给他一张黄纸。一支笔。半碟朱砂。年轻人画。画了一上午。符头三勾。第一勾还是歪。第二勾还是斜。第三勾还是断。他道：“还是画不好。”陈守道：“我第一天画了三十张。没一张对。”年轻人道：“你后来画好了？”陈守道：“画了一个月才画好。”年轻人道：“那我也画一个月。”他坐下来。继续画。
苏晚坐在石桌旁。她翻开册子。记了一行字。她道：“今天来了一个。”李云生道：“嗯。”苏晚道：“这个月来了两个。”李云生道：“嗯。”苏晚道：“上个月来了六个。”李云生道：“嗯。”苏晚道：“少了很多。”李云生道：“嗯。”苏晚道：“你急吗？”李云生道：“不急。”苏晚道：“为什么？”李云生道：“门可罗雀。可门还在。来一个。教一个。来两个。教两个。不来。就画符。门在。就不怕。”
苏晚没有再问。她把册子合上。抱在怀里。看了一会儿院子。院子安安静静。桂树底下老赵在磨刀。偏屋门口明觉在念经。东墙下周明远在靠墙。穿堂里大师兄在煮粥。山门口猎户在守着。门槛上一百多张符安安静静。她道：“那我们就等。”李云生道：“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