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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生每天都给赵六画一张符。
早上起来。扫院子。擦门槛。画符。给赵六的那张画在最前面。符头三勾。符胆大将军。符脚化煞。画完。折好。走到门槛前。蹲下来。把符纸搁在赵六影子旁边。赵六不说话。它只是收着。符纸搁在地上。不翻面。安安静静。到了晚上。他再画一张。搁在门槛上。给门的那张。符纸搁在门槛上。风一吹就翻面。他不管。第二天早上再看。翻面的收起来。没翻面的留着。
苏晚每天量。
她拿着尺子和册子。蹲在门槛前。把尺子贴在赵六影子旁边。从头顶量到脚底。又从肩宽量到膝盖宽。量完。站起来。走到石桌旁。翻开册子。记下来。跟昨天的数据比。她记了十天。第一天的数据。影子很淡。轮廓散。量出来的数很小。第五天的数据。影子实了一些。轮廓收紧了。数大了。第十天的数据。影子比第一天实了一倍。轮廓清楚了很多。能看出头。能看出肩。能看出抱着膝盖的手。能看出脚的轮廓。她量完。把尺子收起来。走到李云生面前。她道：“它快回来了。”
李云生正坐在石凳上画符。他搁下笔。他道：“嗯。”
苏晚道：“你不高兴？”
李云生道：“高兴。”
苏晚道：“可你没笑。”
李云生道：“笑了你未必看得见。”
苏晚看了一会儿他的脸。没有笑。可眼里有东西。不是高兴。不是不高兴。是“知道”。像一个人看着一件等了很久的事终于快到了。到了之后呢。他不知道。可他知道它快到了。他没有多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画符。苏晚也没有再问。她走回石桌旁。坐下来。把册子翻开。写今天的记录。写完合上。
那天夜里。李云生多画了一张符。
他坐在门槛外侧。画完给赵六的那张。折好。搁在赵六影子旁边。又抽了一张黄纸。搁在膝上。拿起笔。蘸朱砂。画符。符头三勾。符胆大将军。符脚化煞。他画得很慢。画完。折好。搁在赵六影子旁边。和第一张并排。赵六在影子里动了一下。它道：“你今天画了两张。”
李云生道：“嗯。”
赵六道：“一张是我的。一张是谁的？”
李云生道：“一张是你的。一张是我的。”
赵六道：“你的画给谁？”
李云生道：“画给门。”
他把那张符从赵六影子旁边拿起来。站起来。走到门槛前。蹲下来。把符纸搁在门槛上。搁在旧凹旁边。和绵纸并排。他站起来。走回门槛外侧。坐下来。赵六看了一会儿那张符。它道：“画给门的符。为什么搁在门槛上？”
李云生道：“门槛是门的第一道。搁在这里。门就知道有人画了。”
赵六道：“门知道有人画了。会怎样？”
李云生道：“不知道。可它会知道。”
赵六没有再问。它蹲回影子里。抱着膝盖。安安静静。李云生靠着门框。面朝外。看了一会儿天。天上有星。不多。可亮。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偏屋。跨过门槛。脚底微温。他走到床前。坐下来。面朝外。赵六蹲在他影子里。安安静静。他道：“赵六。”赵六道：“嗯。”李云生道：“你长回来之后。打算做什么？”赵六想了一会儿。它道：“不知道。我从前在门里。就是黑。就是冷。就是听你踩门槛。现在我在你影子里。看你画符。看你扫地。看你擦门槛。看你坐在门槛上。长回来之后。大概还是这样。看你画符。看你扫地。看你擦门槛。看你坐在门槛上。”李云生道：“那你长回来做什么？”赵六道：“不知道。可你在画符。我就长。”李云生没有再问。他靠着床头。面朝外。门没关。门缝里的光落在他手背上。旧金色的。很淡。他没有收手。赵六蹲在他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