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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的刀不见了。
他是早上发现的。天刚亮。他像往常一样从西厢出来。走到桂树底下。蹲下来。准备磨刀。磨石搁在石凳上。水碗搁在脚边。刀应该搁在桂树根旁边。靠着树根。刀柄朝上。可他蹲下来时。桂树根旁边是空的。只有一块被刀鞘压出来的浅印。印还在。刀没了。
他站起来。看了一圈。桂树底下没有。石桌底下没有。穿堂口没有。院门口没有。他走进穿堂。问大师兄。大师兄说没看见。他走进偏屋。问李云生。李云生说没看见。他走到东墙下。问周明远。周明远说没看见。他走到石桌旁。问苏晚。苏晚说没看见。他走到偏屋门口。问明觉。明觉说没看见。他站在院中央。想了一会儿。他道：“我昨晚搁在桂树根旁边的。睡前还在。怎么早上就没了。”
没有人答他。
他找了一整天。
从早上找到晌午。从晌午找到日头偏西。他把桂树底下的落叶扫开。没有。他把石桌搬开。底下只有几块碎砖。他把穿堂里的柴捆翻了一遍。没有。他把偏屋的床底下看了一遍。没有。他把后墙根的干柴堆搬开。没有。他走到山门口。问猎户。猎户说没看见。他走到西坡。沿着溪边走了一趟。没有。他走回来。站在院门口。喘气。他道：“一把砍柴刀。不值钱。可它跟了我很久。我得找到它。”
他又找了一遍。
天快黑时。他走到院门口。准备去山门口再问一次猎户。他刚迈出院门。就看见门框边插着一把刀。刀柄朝外。刀尖朝里。插在门框和墙之间的缝里。不是他的砍柴刀。是猎户那把。猎户上回留在院里那把。他磨过很多回。刃口亮了。刀柄上缠着旧布。他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他把刀从门框缝里拔出来。刀很紧。他用力拔了两下才拔出来。他看了一会儿刀柄。又看了一会儿刀尖。他道：“有人来过。”
他走进院中。李云生坐在门槛外侧。画符。老赵走到他面前。他道：“有人来过。”
李云生搁下笔。他道：“三个。总坛的。”
老赵道：“什么时候？”
李云生道：“后半夜。”
老赵道：“碰你了？”
李云生道：“没有。赵六按了一下。”
老赵看了一会儿门槛。门槛上那张绵纸还在。三个字的拓痕。暗红。发沉。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李云生的手。手搁在膝上。手指安安静静。他道：“你没事？”
李云生道：“没事。”
老赵把刀收进刀鞘。他道：“以后我睡院门口。”
李云生道：“不用。”
老赵道：“不是为你。是为刀。”他顿了顿。“他们动了我的刀。把我的刀拔走了。插在门框上。刀柄朝外。刀尖朝里。像猎户那天搁刀的样子。他们是在告诉我。他们能进来。能碰我的刀。能把它插在门框上。下次就能碰别的。”他把刀鞘在腰后别紧。“我睡院门口。刀搁在膝上。谁进来。先碰刀。”
李云生看了一会儿他。他道：“好。”
老赵抱着刀。走进穿堂。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抱着一卷铺盖。走到院门口。把铺盖铺在地上。搁在门槛外侧。他坐下来。把刀搁在膝上。刀柄朝外。刀尖朝里。他靠着院门框。面朝外。他道：“我就在这儿睡。谁进来。先问刀。”李云生没有再劝。他站起来。走进偏屋。跨过门槛。脚底微温。他坐下来。面朝外。赵六蹲在他影子里。安安静静。他道：“赵六。”赵六应了一声。李云生道：“老赵睡院门口了。”赵六道：“嗯。”李云生道：“他说是为刀。”赵六道：“嗯。”李云生道：“你怎么看？”赵六想了一会儿。它道：“刀是他的。他守着刀。刀守着他。一回事。”李云生没有再问。他靠着床头。面朝外。门没关。夜风从门外进来。带着院门口老赵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他听了一会儿。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