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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是晌午到的。
他从山门进来。背着砍柴刀。裤脚扎着。鞋上沾着泥。走到丹房院门口。看见李云生在石桌旁画符。陈守坐在旁边。也在画符。猎户站在门槛外侧。他道：“镇外还有别的村。”
李云生搁下笔。抬头看他。
猎户道：“柳镇往北走两天。有个村。叫石桥村。村口有座旧庙。庙门塌了。好几年了。没人修。村里人想修。可不会修。我上回去镇上送柴。听人说的。”
李云生看了一会儿猎户。他道：“带我去。”
猎户点头。他道：“明天走？”
李云生道：“明天走。”
第二天早上。李云生带了陈守。猎户走在前面。三个人出了山门。沿官道往北走。走了两天。第一天走的是官道。路宽。可人少。田荒着。村口门牌倒了没人扶。第二天走的是小路。小路窄。两边是山。山不高。可密。树多。路被草盖了大半。猎户用砍柴刀拨草。陈守跟在后面。李云生走在最后。走到第二天晌午。远远看见一个村子。
村子叫石桥村。
村口有一座石桥。单孔。青石砌的。桥面的石板被踩了几百年。中间凹下去一道。桥下溪水干了。溪床里是鹅卵石。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灰瓦白墙。炊烟从几处屋顶升起来。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他们来。老人们抬起头。没有问。只是看。
猎户走到村口。停下。指了指左边。他道：“庙在那边。”
李云生拐进左边的小路。路很窄。只容一人走。两边是土墙。墙头长着瓦松。走到尽头。是一座旧庙。庙不大。一间正殿。两间偏房。院墙塌了半边。正殿屋顶漏了。瓦片掉了几块。门板歪了。一扇掉在地上。一扇挂在门轴上。摇摇晃晃。门框歪了。门槛裂了。庙里供着一尊石像。石像的头没了。只剩身子。身上落满灰和鸟粪。他看了一会儿。他道：“修。”
陈守放下布包。走过去。先把掉在地上的那扇门板捡起来。搁在一边。又把挂在门轴上的那扇卸下来。搁在另一边。他蹲下来。看门轴。门轴朽了。他用手一碰。铁锈簌簌往下掉。他站起来。他道：“门轴得换。”猎户道：“我去找木匠。”李云生道：“不用。先修门框。”
他走到门框前。门框歪了。往左偏。他用肩膀顶住门框右侧。用力推。推了两下。门框正了一点。他松开手。门框又歪回去。他看了一会儿。他道：“得找东西垫。”
陈守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找到几块碎砖。搬过来。李云生把碎砖塞进门框和墙之间的缝里。塞一块。推一下。塞一块。推一下。塞到第五块。门框正了。他松手。门框没有歪回去。他道：“好了。”
陈守把门板重新挂上去。门轴换了。猎户从村里借了一根旧铁轴。陈守装上。门板挂上去。推了一下。门板动了。没有响。合上。缝很大。关不严。李云生看了一会儿。他道：“门槛得补。”他蹲下来。把门槛上那道裂缝清理干净。从布包里取出一块旧木头。是他在山上带的。松木。用砍柴刀削。削到差不多厚。嵌进裂缝里。用石头敲实。他站起来。门板合上。严了。缝小了。他道：“能关了。”
他画了一张符。符头三勾。符胆大将军。符脚化煞。收得稳。他贴在门框上。退后一步。看了一会儿。符不亮。可门框看上去稳了。他道：“好了。”
村里人来看。
先是几个孩子。趴在院墙上往里看。看了一会儿。跑了。然后来了大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围在庙门口。看修好的门。看门框上的符。看正殿里的石像。有人问：“你们是道士？”
李云生道：“是。”
有人问：“会做法吗？”
李云生道：“不会。修门。”
有人笑了一声。有人摇了摇头。有人没笑也没摇头。只是看了一会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