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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生道：“清山里的东西。”
猎户道：“山里的东西清完了吗？”
李云生道：“没有。还早。”
猎户听完了。他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腰后的砍柴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刀身很旧。刃口磨过很多回。刀面上有几道划痕。他把刀翻过来。对着日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把刀收回刀鞘。他道：“那我跟你一起清。”
李云生看他。
猎户道：“我不会画符。可我能砍柴。能搬石头。能背水。西坡的枯松。溪边的石头。山道上的泥。你画符清山。我干活清山。你清你的。我清我的。清到山干净为止。”
李云生没有立刻答。他看了一会儿猎户。猎户站在石桌旁边。个不高。肩很宽。脸被风吹得发红。额角有一道旧疤。手很粗。指节上全是茧。他上回抱狗来的时候。眼睛是急的。这回不急了。他看着李云生。等一个回答。
李云生想了一会儿。他道：“好。”
猎户点头。没有多说。他把砍柴刀从腰后解下来。搁在石桌旁边。他道：“明天早上。我上西坡砍枯松。你画符。我干活。”李云生道：“好。”猎户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道：“狗拴在我家院子里。它要是叫。我就把它嘴绑上。”说完。他走出院门。沿石阶下坡。身影很快被山道两边的蕨草遮住。
老赵蹲在桂树底下磨刀。磨石咯了一下。他没有管。继续磨。他道：“他上回抱狗来。眼睛是急的。这回不急了。”李云生道：“嗯。”老赵道：“你答应他了？”李云生道：“答应了。”老赵没有再问。他继续磨刀。
苏晚坐在石桌另一边。她把本子翻开。在新页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合上。抱在怀里。她道：“你让他干活。可他还是不会画符。”李云生道：“不用他画符。”苏晚道：“那他清什么？”李云生道：“他砍柴。搬石头。背水。他清山。我清符。两回事。”苏晚看了一会儿他。她道：“你从前不会这样说。”李云生道：“从前我有道术。现在没有。”苏晚没有再问。她把本子合上。搁在石桌上。
明觉在偏屋门口念经。他睁开眼。看了一会儿猎户离开的方向。他道：“他会回来。”李云生道：“嗯。”明觉道：“每天来。”李云生道：“嗯。”明觉没有再问。他闭上眼。继续念经。
周明远靠在东墙下。他看了一会儿李云生。又看了一会儿石桌旁边那把砍柴刀。他道：“他上回抱狗来。狗在他怀里。他蹲在溪边。没有求。这回他一个人来。没有求。他只是来问。问你是不是在画符。”李云生道：“嗯。”周明远道：“他信你。”李云生道：“他信符。”周明远道：“一样。”李云生没有再接。他拿起笔。蘸朱砂。抽了一张黄纸。继续画符。符头三勾。符胆大将军。符脚化煞。他画完。搁在门槛上。风从山门外进来。符纸翻面了。他捡起来。叠好。搁在一边。又抽了一张。继续画。
第二天早上。猎户上西坡。背着砍柴刀。李云生没有去。他在院里画符。猎户在坡上砍枯松。砍倒一棵。拖到坡下。码成一堆。再砍第二棵。日头偏西时。猎户从坡上下来。经过院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院门外。朝里喊了一声。他道：“今天砍了七棵。码在坡脚。”李云生坐在门槛外侧。听见了。他道：“好。”猎户走了。第三天。猎户又上坡。砍了九棵。第四天。砍了十一棵。第五天。下了雨。没有上坡。第六天雨停。猎户又上坡。砍了十三棵。他把枯松一棵一棵砍倒。拖到坡脚。码成方方正正的柴堆。李云生每天画符。每天搁在门槛上。每天收起来。符攒了几百张。猎户的柴堆越码越高。坡上的枯松越来越少。溪水清着。松林还枯着。可不再黑了。狗还疯着。拴在猎户家院子里。不叫。蹲着。看西坡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