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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觉没有立刻把手掌贴上去。他站在东墙第一块骨砖前面，把佛珠从左手腕上褪下来，六颗珠子在掌心里轻轻捻了一圈。那颗裂过的舍利子在捻动时自己亮了一下，珠光极淡极柔，和骨砖深处透出来的骨白色冷光碰在一起时，两种光没有互相抵消，而是像两只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把佛珠重新缠回左腕，然后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下，用最轻的力道按在骨砖表面。不是拍，不是推，是“贴”——像把手贴在一个人刚退烧的额头上，试试还烫不烫。
骨砖的触感不是冰凉的。明觉说砖面温度比体温略低半度，但贴在掌下几息之后，砖面开始微微发热，不是被体温焐热的，是砖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佛光。那些封在骨釉层里的触手末梢感应到妙湛佛珠的气息，在骨釉深处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想挣脱，是“认”。像被压在砖下很久的人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想翻身却翻不了，只是把蜷着的身体松开了一点点。然后骨砖开始共鸣。不是震动，不是声音，是“回响”——整面东墙十几块骨砖在同一瞬间全部轻轻嗡了一声。不是耳鸣，不是幻觉，是实打实的声音。极沉极远，像山那边有人敲了一声磬，磬声穿过树林、穿过雾气、穿过院墙塌口处的蕨草丛，从极远处传进殿内，在四面骨墙之间来回撞了七八遍才慢慢消散。老赵赤脚踩在殿中央青砖地面上，脚底的丹前砂在磬声响起时猛地跳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他说这声磬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地底。骨砖共鸣的嗡声顺着地下水脉往下传，碰到武夷山深处的岩层后反弹回来，从正殿地基深处升上来，从所有人的脚底传进身体里。那感觉不是“听见”，是“被敲了一下”。像整座山都变成了一口钟，骨砖是钟壁，水脉是钟槌，共鸣的嗡声沿着水脉往四面八方传，传到哪里，哪里的骨白微粒就轻轻震一下。山路上那些嵌在石英岩脉纹理中的微粒震了，山坳院墙塌口处蕨叶背面的骨白粉末也震了，连苏晚帆布包里那几支装了骨白粉末样本的采样管都在背包里轻轻晃了一下。
明觉没有把手收回去。他闭上眼，把另一只手掌也按在骨砖上，双手掌心同时贴住砖面。佛珠在他左腕上自动散开，六颗珠子悬浮在骨砖正前方，排列成一个极小的圆形光幕，和纸人庙里挡纸人、娘娘祠地宫里剥离陶罐残留粉末时同样的起手式。但这次光幕没有向外扩展，而是往骨砖深处收缩——他把佛光从砖面的骨釉层往里推，推过触手末梢蜷缩的那一层，推过第三容器残留意识碎片封存的那一层，一直推到砖体最深处。然后他睁开眼说，第三容器在抹砖时，把一块金刚杵的碎片封进了东墙第一块砖的砖心正中——不是整把金刚杵，只是杵尖崩飞的那一小片，曾刺穿他自己的心脏。那片碎片现在还在这块砖里，被守一光膜和骨釉裹着，正在极缓慢地转动，每一次转动都释放出一个极短的守一频率。刚才整面东墙骨砖同时嗡鸣的那声磬音，就是这块碎片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释放的频率，和佛珠上的舍利子频率完全重叠，引发了共振。
周明远左臂经文桥上的经文一行一行亮起来，祂把刚才骨砖共鸣时东墙所有骨釉层深处触手末梢的颤动频率全部记录了下来。这些颤动频率连成一片之后不是杂乱无章的噪声，而是一句极短的密宗咒语。第三容器生前每天都要持诵的金刚摧碎咒，只有短短几个音节，他在拆墙过程中每拆一层就在心里默念一遍。这咒语本身也是白骨观逆拆法门的解码密钥——如果把骨砖密码比作锁，这个咒语就是把锁打开之前必须听到的钥匙转动声。现在这声咒语从骨砖深处被重新放出来了，后面所有骨砖的密码就可以按拆墙顺序一层一层解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