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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富的拖拉机阵被林北拆了之后，县城老街安静了一整夜。
凌晨三点，菜车准时到了。
老李头亲自押车，满满一车白菜萝卜，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
工人卸货的时候，老李头蹲在台阶上，看见林北从库房出来，咧嘴笑了：“北哥，那姓张的孙子没再闹吧？”
“没。”林北把烟叼上，“他车坏了，修着呢。”
老李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天亮之前，最后一批货架装好了，招牌灯调试完毕，地面清扫干净。
工人撤走之后，整条老街安安静静的，铁皮棚子底下弥漫着新菜和木头混合的气味。
秦悦从出租屋赶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修身衬衫，扎在深蓝色牛仔裤里，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脸上带着一夜没睡好的倦意，但眼睛亮得很。
“都弄好了？”她站在集市门口，扫了一圈。
“弄好了。”林北蹲在台阶上，手里剥着一颗花生米，“就差开门了。”
秦悦低头看了看手机，六点四十。
她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能行吗？”
“能行。”林北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必须行。”
六点五十八分，陈冰到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下身是深灰色牛仔裤，脚踩一双棕色短靴。
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
她站在集市门口，扫了一圈铁皮棚子
“开门吧。”
林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从兜里掏出一挂鞭炮，用打火机点了引信，扔在门口的空地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清晨的老街上炸开，碎红纸屑飞起来，落在铁皮棚子的边缘和青砖地面上。
秦悦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烟雾，嘴角弯着。
陈冰站在旁边，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眼睛盯着那扇刚打开的卷帘门。
第一个顾客是个老太太。
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空菜篮子。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探头往里瞅了一眼，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像是被那挂鞭炮炸开了一道口子，人流从巷口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卖豆腐的大姐站在摊位后面，手里的豆腐刀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三四个顾客围住了。
卖菜的老张头忙得手忙脚乱，称杆子上的秤砣差点滑下来，嘴里喊着“排队排队”。
肉铺的赵师傅砍排骨的刀抡出了火星子，案板上的肉一块接一块地出去。
不到半个小时，集市里挤满了人。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菜筐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在铁皮顶棚
有人拎着满篮子的菜挤出来，又有人空着手挤进去。
门口的长队从卷帘门一直排到了老街的拐角，老太太们挎着菜篮子，大叔们推着自行车，年轻人举着手机拍视频。
秦悦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的笔都快飞起来了。
她低着头，在一张进货单上飞快地写字，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白衬衫的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下方一片雪白的皮肤在日光灯下泛着细润的光。
“萝卜白菜还剩多少？”她头都没抬。
“白菜快没了！”对面摊位的工人喊了一嗓子。
“补！老李头那车菜到了没？”
“到了！正在卸！”
陈冰站在二楼的窗前，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看着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定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到隔壁房间。
林北蹲在楼顶的铁皮棚子上面，手里攥着一根黄瓜，正咔嚓咔嚓地啃着。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大背心镀了一层暖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