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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芳盯着苏晚看了五秒，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人说：“小李，把她的账目和凭证全部调出来看一遍。”
“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干部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走到苏晚面前，“苏同志，方便现在就看吗？”
“方便。”苏晚转身往屋里走，“账本在家里，我这就拿给你们。”
半个小时后，考察组五个人围坐在苏晚家的炕上，面前摊着三本账本、一摞凭证、二十几份合同。小李戴着眼镜逐条核对，张秀芳坐在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光一直锁在账本上。
老何在旁边站着，手里端着一只搪瓷茶缸，随时准备回答问题。
“鸡场的启动资金是哪来的？”小李问。
“采药和打猎攒的。”苏晚回答，“我男人是猎户，后山的野参、鹿茸、灵芝，我们采了一年多，攒了两千多块。”
“两千多块就能建起这么大一个鸡场？”张秀芳抬起头。
“鸡场是分阶段建的。”老何在旁边接上话，“最开始只有五百只鸡，两个棚子，投入一千二。后面靠卖鸡蛋挣的钱滚动投入，一点一点扩建到两千只。”
小李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又翻开另一本账。
“粮油加工坊的设备花了八百块，这笔钱从哪来的？”
“鸡场挣的。”苏晚说，“六月份鸡场净利两千三，拿出八百块买设备。”
“黑山屯那八十亩地的租金呢？一年八百块，提前支付了十年——这笔钱可不少。”
“山货收购挣的。”老何把一份合同递过去，“这是胡建国的矿权合同，苏晚从废铜矿里收了五吨废铜卖给他，拿到八千块。用这笔钱租了地，剩下的做了流动资金。”
小李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又对照了一下账本上的记录，点了点头。
“账目对得上。”
张秀芳把账本合上了，靠在炕沿上，两只手抱在胸前。
“苏晚，你做得确实不错。”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产业链完整，账目清楚，带动就业效果明显。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规模膨胀得太快了，半年时间从零做到月流水一万五，这个速度不正常。以后要是有人查你，资金来源会是个敏感点。”
“我明白。”苏晚点了点头，“所以我请了老何帮我把关，确保每一笔账都经得起审计。”
张秀芳看了老何一眼。“何建设？财政局的老何？”
“是我。”老何端着茶缸走过来，“张主任，您也认识我？”
“听说过。”张秀芳笑了，“老何的名声在财政系统里响得很——铁面无私，不贪不占。有你把关，我放心多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行了，今天就看到这儿。”张秀芳对小李说，“把记录整理一下，晚上回去写评估报告。”
考察组走了之后，苏晚送他们到村口。张秀芳上车之前回过头来，看着苏晚。
“苏晚，你的竞争对手是李建军的木材加工厂——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他背后站着副县长。”张秀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论关系，你拼不过他。”
“我知道。”苏晚的声音很平，“但论实际成绩和政策契合度，我比他强。”
张秀芳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有骨气。”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等消息吧。”
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开走了，扬起一路灰尘。苏晚站在村口，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往回走。
陆北川在院门口等着她。
“怎么样？”
“还行。”苏晚走进院子，在石墩子上坐下来，“账目过关了，张秀芳对我的评价不错。但她也说了——李建军背后站着副县长，关系比我硬。”
“那接下来怎么办？”陆北川在她旁边坐下来。
“等。”苏晚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考察组回去之后会写评估报告，报告递到省里，省里再决定名额给谁。这个过程至少要一周——这一周里，李建军肯定会活动关系。咱们也不能闲着。”
“你想怎么做？”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院子里的鸡在地上刨食，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