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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萍这才点点头，依旧没往别处想，只当奶娘是身体不适，叮嘱了几句好好休养。
便先退了出去，还想着回头给奶娘炖些补身子的汤。
房门一关，奶娘再也撑不住，顺着床沿滑坐在地，捂着脸失声痛哭，哭声压抑又撕心裂肺。
“我的儿……娘对不起你……娘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啊……”
道济站在一旁，摇着蒲扇，长长叹了口气。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贫僧这次，终究是拦不住，也不该拦啊。”
哭过一场，奶娘像是突然被什么惊醒，猛地抹掉脸上的泪，眼里燃起最后一点执拗的光。
“我的儿……就算走了，也不能让他孤零零地曝在外面……”
她嘴里喃喃着，不顾浑身虚软无力，一把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就往外冲。
陈亮和白雪吓了一跳，连忙追上去，
“奶娘！您慢点！您身子还虚呢！”
“别拦我……我要去接我儿回家……”
道济站在门口，望着她单薄而倔强的背影，蒲扇轻摇，一声长叹压在心底。
“痴儿……都是痴儿啊……”
赵斌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师父，我们真的不去帮她吗？她一个老人家，这时候去法场，怕是要被人指指点点。”
道济望着天边渐高的日头，轻轻摇头，
“不用了，因果到头，谁也替不了谁。”
奶娘一路疯了似的往法场赶，清晨的街道上行人渐多，见她衣衫破旧、神色慌张，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等到了法场，刑场已经收拾干净，只剩淡淡血腥气。
周文聪的尸身被搁在一旁，等着人认领，却因罪孽深重，无人敢靠近。
奶娘一见那身影，腿一软便扑了过去，却不敢像亲娘一般放声大哭，只死死捂住嘴，眼泪疯狂往下掉。
“孩子……”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怕，奶娘来接你了……”
周围有人路过，只低声议论，
“这恶贼杀了养父母，真是活该。”
“可怜这老人家，大概是于心不忍，过来帮着收尸吧。”
奶娘听着一句句“恶贼”“活该”，心如刀割，却只能低着头，一声不吭。
陈亮、白雪、赵斌一路追来，见此情景都于心不忍，上前轻声道：
“奶娘，我们帮您。”
奶娘抬头看了看他们，
“拜托你们……别声张，就当……就当是我这个做奶娘的，最后再送他一程。”
几人会意，默默找来草席，帮着将尸身裹好，抬着往城外走。
好不容易解决这件事，没几天，奶娘就不见了踪影，只在周府留下一封书信。
如萍心中疑惑，连忙拆开阅览，
信中字字皆是忏悔与愧疚，她直言自己无颜再留在周府，无颜面对惨遭横祸的周家亡灵，无颜面对善良纯粹的如萍。
世间俗世红尘，她已再无半分留恋，亦无颜面立足。
故而决意斩断尘缘，远赴古刹，青灯古佛，伴余生残年，日日诵经忏悔，为子赎罪，为己赎罪。
看完书信，如萍浑身僵立在原地，手中信纸簌簌发抖，整个人彻底怔住。
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造孽啊，明明是那么善良的人，居然有这样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