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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话音刚落，就把手里那份盖着省外贸局鲜红印章的牛皮纸文件拍在八仙桌上。
唐婉顺手捞起文件，快速扫过上面那几行字。她脑子转得飞快，这会儿心里那把算盘已经打得劈啪作响。
七十年代的外贸单子是什么概念？那可是能换回真金白银外汇券的大买卖。
这年头国内讲究自给自足，外汇可是国家手里捏得死死的硬通货。
要是能搭上苏联老大哥这条线，用这笔单子换点进口的重型机械批条，她就能顺理成章把随身空间里那些更高端的数控设备全拿出来洗白。
到那时候，红星厂可就不只是在这大西北的戈壁滩上小打小闹了。
趴在门边上的小黑狗煤球打了个哈欠，在脑海里懒洋洋地出声：【哎哟喂，天上掉肉饼了。这帮老毛子别的不多，就是矿产和工业设备多。你空间里那几条全自动生产线总算有借口见光了。】
唐婉没理会系统的念叨，抬起头看着热得满头大汗的苏明远问：“舅舅，外贸局那边怎么定时间的？这代表团什么时候下来？”
苏明远扯过一张长条板凳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发愁：
“刘干事在电话里透了底，这帮苏联人难伺候得很。他们这次是给西伯利亚那边的矿区采购越冬物资，点名要高热量的肉罐头和防风抗寒的厚衣服。
但这帮人脾气又臭又硬，前头在省城看了三家大型肉联厂，不是嫌人家肉柴，就是嫌味道不对，把省局的人骂得抬不起头。今天下午他们就要到咱们师部的接待室了，老军长点名让你亲自去谈。”
站在一旁的周桂花听得直搓手，紧张得直在围裙上蹭：“厂长，那咱们不是要去见洋人了？这能行吗，咱们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哪听得懂那叽里咕噜的洋文啊！万一人家挑毛病怎么办？”
“怕什么？洋人长了两个脑袋还是多长了张嘴？”唐婉把文件随手卷成一个纸筒，在掌心里敲了两下，满不在乎地笑出声，
“他们既然要买，咱们就敞开门做生意。桂花嫂子，你现在带几个人去后头一号库房，挑两箱品相最好、油水最足的秘制牛肉罐头。
再把咱们刚打好板的新款帆布夹克拿两件样衣出来，熨烫平整，剩下的事交给我。”
周桂花见自家厂长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有了底，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院跑去张罗。
下午两点半，师部那间专门用来招待领导的小会议室里，两个大号土锅炉烧得正旺，屋子里暖烘烘的。
唐婉换了一件自己亲手做的军绿呢子风衣，腰带一收，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牛皮小高跟。整个人看着干练又精神，半点不见新婚夜里被折腾到下不了床的虚弱样。
苏明远穿着笔挺的军装坐在她旁边，不放心地叮嘱：“一会这帮人进来，你尽量顺着点说。能做成外汇单子当然好，真要是他们提的要求太过分，大不了咱们就不卖，别惹一肚子气。”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大门被推开。
省局的刘干事走在最前面，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弓着身子把人往里请。跟在他后头的，是四个穿着厚重皮大衣、头戴貂皮帽的苏联男人。
带头的那个叫伊万诺夫，是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壮汉。他个头足有一米九往上，鼻子通红，长了一脸茂密的络腮胡，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傲慢。
几个人走进屋子，带着一股浓烈的劣质伏特加和生大蒜的混合味道。
伊万诺夫大摇大摆地拉开椅子，重重一屁股坐下，木头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苏明远和唐婉，直接解开大衣扣子，翘起二郎腿，对着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随行翻译大声嚷嚷了一长串俄语。
语速极快，吐沫星子乱飞。
那个小青年翻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干笑着看向苏明远：“苏部长，这位是伊万诺夫先生。他说……他说你们这地方太破旧了，连杯像样的咖啡都没有。如果不是看在那两罐牛肉酱的份上，他是不愿意来这种穷乡僻壤浪费时间的。”
苏明远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眉头就拧成了疙瘩，要不是顾及身份，他早就拍桌子撵人了。
唐婉按住苏明远的胳膊，没生气。她把带来的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间，拿出一罐真空塑封的牛肉罐头和一件防寒夹克，推到伊万诺夫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