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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在铁皮桶改装的炉子里烤得焦香，表皮渗出蜜色的糖汁。
“大娘，红薯怎么卖？”
“一毛钱一个，姑娘，刚出炉的，可甜了！”老妇人用铁夹子夹出一个，热气腾腾。
苏蔓蔓付了钱，接过用旧报纸包着的烤红薯。
热乎乎的温度透过纸张传到手心，很舒服。
她捧着红薯，没有立刻吃，而是沿着站台慢慢走，观察着这个连接关内关外的古老车站。
站台的柱子斑驳，墙上的标语写着“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
远处，山海关城楼的轮廓在秋日晴空下显得格外雄浑。
就在她走到站台尽头，准备转身往回走时，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霍青凌独自站在站台边缘的铁栏杆旁，背对着人群，面朝远方绵延的燕山山脉。
他指间夹着烟，任由青灰色的烟丝在风中飘散。
秋风扬起他军绿色外套的衣角，勾勒出挺拔而孤寂的轮廓。
他似乎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苏蔓蔓来不及移开视线，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相接。
那一刻，她清晰地看见他眼中尚未敛去的某种情绪，那不是警惕，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感。
但只是一瞬。
霍青凌迅速转回头，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再转过来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刀锋般的冷硬。
他没有说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朝车厢方向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苏蔓蔓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呜——”
汽笛声响起，发车时间到了。
苏蔓蔓收起思绪，快步往回走。
回到车厢时，霍青凌已经坐在原位，帽檐压得更低。
他双臂抱胸，仿佛睡着了。
其他人都已回来。
王春梅买了两根煮玉米，正和李秀娟分着吃。
周为民的水壶装满了热水。
刘芳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小包瓜子，见苏蔓蔓回来，不冷不热地说：“苏同志逛得挺久啊，差点赶不上车。”
苏蔓蔓没接话，坐回自己的位置。
火车再次启动，将山海关抛在身后。
这一次，窗外真正是东北的土地了。
田野更加开阔，村庄更加稀疏，天空也似乎更加高远。
车厢里的气氛在短暂的活跃后又沉闷下来。
漫长的旅途才过去不到三分之一，疲惫感开始真正侵袭这些初次远行的年轻人。
夜幕降临，车厢内昏暗的灯光亮起。
大多数人吃过简单的晚餐后，都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硬座车厢的夜晚格外难熬，座位狭小，无法躺卧，只能以各种别扭的姿势勉强休息。
苏蔓蔓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没有真的睡着，多年的警觉让她即使在休息时也保持着一分清醒。
午夜时分，火车行驶的哐当声仿佛成了唯一的声音。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传入苏蔓蔓耳中。
那不是火车正常行驶的声音，而是……衣物摩擦的细响，还有极轻的脚步声。
苏蔓蔓不动声色地睁开一条眼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