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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抓住枪身，身体还未完全转过来，枪口已经指向了正疯狂拉扯手铐、试图挣脱的阿彪。
冰冷的枪管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微光，扳机护圈内的食指已然扣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秦烈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胸腔起伏都牵扯着左肩炸裂般的剧痛。
汗珠混着血水，从他紧抿的唇角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阿彪的挣扎徒劳无功，生锈的栏杆纹丝不动，手铐的金属边缘在他粗壮的脖颈上摩擦，已勒出血痕。
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秦烈，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充满不甘与暴怒。
“结束了，阿彪。”秦烈的声音嘶哑得像破碎的砂纸，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枪口稳稳地对着阿彪的眉心，没有丝毫颤抖。
即使身体已濒临极限，那双眼睛里的寒冰与决绝却足以冻结任何侥幸。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轻微而稳定的脚步声。
苏浅浅搀扶着面无人色的老狼，沿着吱呀作响的铁梯一步步走下来。
她迅速扫了一眼现场：晕死在楼梯拐角的雇佣兵，被手铐锁在栏杆旁的阿彪，以及持枪伫立、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秦烈。
她没说话，只是从腰后取出一卷高强度尼龙扎带——那是她随身携带的法医勘查包里的常备品。
秦烈的目光依然锁定阿彪，枪口未移，只是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串钥匙，扔到苏浅浅脚边。
“换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对着老狼说的。
老狼颤抖着捡起钥匙，是备用的手铐钥匙。
他哆哆嗦嗦地靠近阿彪，在苏浅浅冰冷的注视和秦烈的枪口威慑下，费了好大力气才对准锁孔，“咔哒”一声解开了手铐。
阿彪的脖颈刚获自由，立刻爆发出更大的力气想要挣脱，但秦烈的枪口几乎抵到了他的额头上，那股子濒死爆发的凶性，硬生生被更冰冷的杀意压了回去。
苏浅浅上前，动作迅捷而精准，用尼龙扎带将阿彪的双手反剪，绕过栏杆，紧紧捆了三道，扎带头部用力勒紧，几乎陷进皮肉。
阿彪闷哼一声，知道大势已去，挣扎停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不甘的瞪视。
秦烈这才缓缓垂下枪口，身体晃了晃，用枪托杵着地面才稳住。
他看了一眼阿彪，又看向苏浅浅：“能处理吗？”
苏浅浅点头，走到那名脚筋被割断的雇佣兵身边，探了探颈动脉，又检查了瞳孔。
“深度昏迷，失血过多，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秦烈，“外面的三个……也是你做的？”
秦烈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
他没时间解释灯塔外围那些“意外”——利用残破建筑结构设下的简易绊索、松动的砖石，以及苏浅浅之前悄无声息返回顶层时，利用现场材料设置的几个致命陷阱。
那些试图攀爬外墙的雇佣兵，是被突然崩塌的砖石和隐藏在阴影里的锋利金属片解决的。
苏浅浅，这个看似只与冰冷器械和尸体打交道的女人，临场应变和利用环境的能力，远超他的预料。
“走。”秦烈喘匀一口气，将阿彪身上的微声冲锋枪卸下弹匣，扔给苏浅浅，自己则捡起阿彪那把更趁手的战斗匕首，插在腰后。
“这里不能久留。阿彪的求救信号没按出去，但他们的人发现失联会很快找来。”
苏浅浅点头，搀扶起几乎虚脱的老狼。
秦烈走在最后，每一步都牵扯着肩膀的剧痛，但他眼神锐利，警惕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三人沿着塔内残存的铁梯艰难下到一层，绕过满地狼藉和昏迷的雇佣兵，从破败的铁门缝隙钻了出去。
外面是更加浓重的夜色和冰冷的雨。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扑面而来，吹得人汗毛倒竖。
快艇已经不能用了，搁浅在礁石间，船体破损。
秦烈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两人沿着崎岖的海岸线，向着灯火更为稀疏、也更为荒僻的南侧行进。
约莫半小时后，雨势稍歇，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废弃渔船坞。
几艘破烂的木质渔船歪斜在滩涂上，船漆剥落，散发着浓重的鱼腥和柴油味。
秦烈走到其中一艘看起来相对完整、只是有些渗水的旧渔船边，用匕首撬开生锈的舱门锁。
船舱内弥漫着霉味，但角落里赫然藏着一个防水密封箱。
秦烈打开，里面是几件干燥的旧衣服、压缩饼干、纯净水，还有一部老式的非智能三防手机和一些基础急救品。
这是他多年前在海港市布下的几个安全屋补给点之一，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他快速脱下身上早已被血水、海水和泥泞浸透的破烂衣物，用船上的淡水简单冲洗了肩膀的伤口——苏浅浅的初步处理很到位，但长时间活动和浸水还是让创口再次渗血。
他咬牙重新敷上消炎药粉，用干净的纱布和绷带牢牢固定，换上箱子里那套略显宽大、但足够干燥的黑色工装。
整个过程中，他一言不发，动作快而稳，只有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偶尔从牙缝里泄出的压抑吸气声，暴露了他正在承受的痛苦。
苏浅浅在一旁默默协助，递送物品，眼神里除了冷静，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老狼蜷缩在船舱角落，目光呆滞，仿佛还没从刚才灯塔里的血腥厮杀中回过神。
秦烈换好衣服，走到老狼面前，蹲下身。
“老狼，”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定邦控制张局的把柄，你知道了。‘七宗罪’的清理模式，你也看到了。现在，告诉我更多。关于‘教父’，关于这个组织在海港市的触角，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任何细节。”
老狼哆嗦着，眼神涣散，显然被吓破了胆。
“秦……秦队……我知道的真的不多……他们……他们就像影子……我只是个跑腿的，偶然知道点张局的事……还有……还有就是见过那个纹身……”
“纹身？”秦烈眼神一凝。
“嗯……”老狼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半年前，张局……不，张定邦，他安排我在一个私人会所见一个‘清理人’，交代点事情。那人话很少，来去匆匆，但他挽起裤腿检查武器时，我瞥见他右腿大腿内侧，有一只蜘蛛纹身，七只眼睛的蜘蛛，非常诡异……像是活的，那眼睛……”
“七眼蜘蛛？”秦烈重复了一遍，这个形象和三年前兄弟惨死现场残留的某种隐秘标记隐隐对上。
“你知道那纹身是谁做的？”
“我……我后来打听过一点，”老狼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说与不说的风险，但对上秦烈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他屈服了，“老城区‘鬼街’，有个哑巴纹身师，叫阿莫。听说他的手艺很邪门，专接……接那种有特殊要求的活。很多人说，那个‘七眼蜘蛛’就是他的招牌，只给特定的人纹。”
“鬼街，阿莫。”秦烈记下了这个名字。
鬼街是海港市老城区深处一片错综复杂的城中村，法外之地，监控盲区，三教九流汇聚，正是各种灰色交易和秘密藏身的好地方。
一条清晰的线索链似乎浮现在眼前：张定邦的把柄、被胁迫的张局、执行清理的神秘杀手、独一无二的纹身、鬼街的哑巴纹身师阿莫。
阿莫，很可能就是连接“七宗罪”底层执行者与上层网络的某个关键节点，至少，他能认出自己作品的“买家”。
“美玲安排的船快到了。”苏浅浅看了看那部三防手机，上面有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
她看向秦烈，“你打算先去哪？”
秦烈站起身，目光投向船舱外漆黑的海面。
“送走老狼。”他的决定毫不犹豫，“我们需要他活着，作为指证张定邦和那条利益链的人证。他必须安全。”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一艘小型渔船悄无声息地靠上了废弃船坞。
船头站着一个披着蓑衣、面容平凡的中年汉子，眼神锐利，动作干练。
秦烈走上前，与他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出示了一件带有特殊暗记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