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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转头看她。
“刘建军脚踝上那个白色标签，条形码。”苏浅浅的语速也快了起来，“如果这真的是一个‘供体配型’系统，那么每个‘供体’都应该有一个唯一标识码。这个条形码，可能就是标识的一部分。平板的数据库里，一定存储着这些标识码对应的详细数据——姓名、年龄、生理指标、匹配度……甚至，运输状态和最终去向。”
她指着那个倒计时的屏幕：“我们现在打不开它。但如果我们能拿到一个‘样品’——一个实物的条形码标签——反向追踪呢？如果这个系统是联网的，如果我们能想办法‘读取’这个条形码，是不是就有可能触及到数据库的边缘？哪怕只是最外层？”
秦烈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实物标签在哪里？”
“在刘建军脚踝上。”苏浅浅说，“而刘建军的‘尸体’，三个月前已经火化了，骨灰都下葬了。”
“但上个月十五号，他的‘尸体’又出现在严律师的商务车里，脚踝上还绑着标签。”秦烈接上了她的话，“这说明，要么火化的不是刘建军，要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那个可能性。
“要么，”苏浅浅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被火化的，只是一个‘替代品’。而真正的刘建军，或者刘建军的……身体，还在某个地方，带着那个标签，等待被‘使用’。”
这个推测太大胆，也太惊悚。
但放在眼前这层层叠叠的诡异线索里，却意外地……合理。
秦烈猛地转身，再次按下通讯键：“老钱！带人，现在，立刻，去刘建军家！不，先去殡仪馆！查三个月前刘建军火化的全部记录，监控、签字单据、炉工、当日值班人员，一个不漏！还有，联系刘建军家属，想办法拿到当时出具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的原件！要快！”
老钱在那边应了一声，脚步声迅速远去。
倒计时还在跳。
00:47。
00:46。
秦烈重新看向平板。
猩红的数字像滴血一样刺眼。
他忽然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证物袋里取出来的、赵秘书身上搜出的钢笔。
很普通的黑色金属钢笔，笔帽上刻着某个奢侈品品牌的logo。
但秦烈没看笔帽。他用手指捏住笔身中段，用力一拧。
“咔。”
笔身分开了。
不是从笔帽处拧开，而是从中间，像拧开一个微型的螺纹瓶盖。
笔身中空，里面没有墨囊，没有笔尖。
只有一小卷被精心折叠起来的、半透明的、类似于塑料薄膜的东西。
秦烈小心地将那卷东西抽出来，展开。
是一张比信用卡还薄的柔性电子纸。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片密集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银色网格。
“这是什么？”苏浅浅凑近。
秦烈没说话，拿起那张电子纸，走到平板旁边。
倒计时。
00:23。
00:22。
他深吸一口气，捏住电子纸的一角，将那片银色网格的一面，轻轻贴在了平板屏幕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尖大小的凹点。
接触的瞬间，电子纸上的银色网格突然亮了起来，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
平板屏幕上的猩红倒计时，猛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行「权限验证失败-生物特征锁已激活」的字样消失了。
倒计时条也消失了。
屏幕暗了下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重新亮起。
不再是纯黑背景。
而是一个简洁到近乎冷酷的列表界面。
白色的背景，黑色的表格线，一行行排列整齐的数据。
表格的标题栏，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活体供体配型表|内部参考版|更新日期：XXXX年XX月XX日”
列表很长，向下滚动需要好几页。
排在第一列的，是编号。
从S-001开始，往下是S-002，S-003……
第二列，是姓名。
第三列，性别、年龄。
第四列，状态：在册/失踪/已故。
第五列，也是最刺眼的一列，是一个百分比数字，标题是「综合匹配度」。
秦烈的手指有些僵硬。
他滑动屏幕。
列表向下滚动。
前十个，都是近期失踪人口，或者被标记为“意外死亡”的青壮年。
匹配度从85%到97%不等，状态栏大多是“失踪”或“已故”。
苏浅浅的呼吸屏住了，她冰冷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秦烈的胳膊。
秦烈继续往下滑。
他的目光，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屏幕上。
列表的最上方，第一条记录，被用刺眼的红色边框单独标记出来，字体也比其他记录粗大了一号：
「ID-S001/秦烈/男/34岁/在册（海港市刑侦支队）/器官综合匹配度：99.7%/备注：S级完美容器。骨骼密度、心肺功能、神经系统反应速度、免疫系统健全度、细胞端粒长度……全部指标均达到最优阈值。无任何不良基因表达，无药物依赖史，无重大外伤及慢性病史。建议：最高优先级「回收」。
状态：观察中。」
秦烈。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不是猜测，不是怀疑，不是“可能被盯上”。
是白纸黑字，是冰冷的数据，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匹配度”。
是“S级完美容器”。
是“最高优先级「回收」”。
空气仿佛凝固了。
观察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两个人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秦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那串把他拆解成零件、逐一打分评级的数字，还有最后那三个字——“观察中”。
一股寒意，不是从脚底，而是从骨髓深处，一丝丝地渗出来，沿着脊椎缓慢爬升。
原来如此。
沈梦在医院的所作所为，那份名单，那场测试，那场用生命演示的毒杀……
都不是为了杀他。
至少，主要目的不是。
那是评估。是体检。是“观察”。
观察他的反应速度，观察他的决断力，观察他在绝境下的选择，观察他身体的极限承受能力，观察……他这具“容器”的成色。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得僵硬而冰冷。
苏浅浅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胳膊的肉里。
“秦烈……”她的声音发干，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秦烈没回应。
他的目光离开了那行刺眼的红色记录，继续往下滑动。
列表很长，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在列表的末尾，有几个看似无关的附件文件，图标是灰色的数据图表。
他点开其中一个。
是一张三维结构图，像某种建筑或设施的内部蓝图，线条精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编号和参数。
图的右上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坐标标记，格式和刚才他报给老K的一样，是那种内部定位代码。
图的标题，是几个冰冷的英文字母：
「WhiteTower-B3F-ProcessgArea-Scheatic」
白塔。B3层。处理区。示意图。
B3层，地下三层。
“处理区”。
秦烈盯着那三个字，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他退回到列表界面，又点开另一个附件。
这次是一份运输日志的碎片，时间戳是最近三个月，地点分布很散，但有几个点重复出现，主要集中在海港市东港区三号码头附近，还有……一段沿海公路，地图上显示叫“望海崖路”，比较偏僻，监控很少。
日志内容很简略，只有时间、坐标和状态代码。
状态代码大多是「InTransit」（运输中），偶尔有「Hold」（暂缓）或「Teral」（抵达终端）。
最后一条日志的时间，是三天前。
坐标：望海崖路中段，无监控覆盖区域。
状态代码：「PackageLost-tactMIA」（包裹丢失-联络人失联）。
秦烈盯着那条日志。
“PackageLost”。
包裹丢失。
哪个包裹？
哪个联络人？
为什么失联？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在苏浅浅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
“小赵，”秦烈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我需要一枚追踪器。不是普通的，是能穿透金属屏蔽、深海信号阻隔，并且很难被常规手段检测出来的。皮下植入的那种。现在就要。”
小赵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苏浅浅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秦烈：“你想干什么？”
秦烈没看她，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色记录上。
“他们想要回收我。”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最高优先级。观察期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回收’程序。”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苏浅浅。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有冰冷的决绝，有被当作“物品”评估的暴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自毁般的冷静。
“既然他们想要，”秦烈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那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苏浅浅的呼吸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