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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盛着液体的试管放在了便携实验室检测器上，殷红的样本在仪器的幽光下，仿佛一滴凝固的血。
“样本分析中……成分比对……海港市中心供水系统-A区……阳性……”
“毒素类型：TTX-神经性变种，急性肠胃炎诱导剂，伴随轻度中枢神经麻痹……”
仪器屏幕上跳出的数据，与苏浅浅半小时前在城市疾控中心内部数据库里窃取的情报完全吻合。
“教父”疯了。
他竟然真的敢在全城的供水系统里投毒。
这不是恐吓，这是一场针对数百万市民的无差别屠杀。
秦烈将那套沾染着博物馆硝烟味的电工服狠狠塞进垃圾桶，换上了早就藏在储物柜里的一套深灰色物流护工制服。
衣服上浓烈的消毒水味，是进入这片混乱地狱的最好通行证。
他推起一辆堆满医疗废弃物的推车，将帽檐压得极低，混入了仁心医院那如同炼狱般的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的酸腐气、汗臭、消毒水和绝望混合而成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哭喊声、呻吟声、家属与医护人员的嘶吼声，交织成一首末日交响曲。
每一个角落都挤满了蜷缩在地上、面色惨白的病人。
秦烈像一条潜入深海的鱼，推着那辆沉重的推车，巧妙地利用人群和堆积的杂物作为掩体。
他的视线始终保持在地面以上三十公分的高度，精准地避开了天花板上每一个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探头。
大厅的人脸识别闸机早已瘫痪，但在货运电梯的入口，一道独立的虹膜扫描仪依旧在忠实地履行着职责。
“左边，三十五度角，清洁车后面。”苏浅浅冰冷的声音从骨传导耳机中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却像最精准的手术刀，为秦烈剖开了一条生路。
秦烈脚步不停，推车的一个轮子仿佛“不经意”地撞在了清洁车的边缘，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在负责看守的保安下意识回头的瞬间，他已经像鬼魅一样，闪身挤进了即将闭合的货运电梯。
电梯内，金属墙壁冰冷刺骨，反射着他被帽檐遮蔽的、看不清表情的脸。
“12楼，ICU。”秦烈低声说道，声音沙哑。
“‘教父’把老莫从军区总院强行转移到这里，本身就不合常理。”苏浅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仁心医院是陆长风的地盘。他要动手了。”
“叮——”
电梯门开。
12楼的空气仿佛都比楼下要凝重几分。
走廊里异常安静，与楼下的混乱宛若两个世界。
然而，秦烈敏锐地察觉到，这安静背后潜藏的杀机。
走廊尽头，通往ICU病区的通道，被一道厚重的钢化玻璃门物理隔断。
门上挂着“特别加护，禁止探视”的冰冷标牌。
门后，每隔十米，就站着一个身材壮硕、太阳穴高高鼓起、穿着白大褂却掩不住一身悍匪气息的男人。
他们的手臂上，统一佩戴着一个刺眼的袖章——“安保医疗”。
“十分钟一次，双人交叉巡逻，无死角。”秦烈将身体紧贴在墙壁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
这些人的站姿、眼神，根本不是保安，而是专业的雇佣兵。
他侧身闪入一间虚掩着门的配药室。
黑暗中，他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仪器，屏幕上，一道道红外线构筑出ICU内部的立体模型。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在代表着老莫病床的位置，一个独立的、远比其他探头更精密的生命体征监控器，正闪烁着冷酷的红光。
那探头，正对着老莫的床头。
“他在监控老莫的生命数据，实时反馈。”秦烈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陆长风要的不是救治，而是确保老莫在“正确”的时间点死去。
就在此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ICU的护士站传来。
“黄护士长！你不能再给他推钾了！他的血钾浓度已经到了7.2ol/L，再高就要心搏骤停了！”一个清脆而焦急的女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