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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浅浅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得可怕，一下，又一下，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将那道狰狞的伤口用订书钉粗暴地“缝合”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扔掉订书机，用纱布和胶带为他做了最后的包扎。
整个过程，她始终沉默着，直到打完最后一个结，她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秦烈喘息着，慢慢坐起身，后背传来一阵阵被撕裂般的锐痛，但流血总算是止住了。
他看着苏浅-浅浅苍白的脸，低声道：“谢了。”
苏浅浅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收拾着东西，声音很轻：“我只是在保护最重要的证物和证据来源。”
秦烈没再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部防水的手机，和那支录下了关键信息的战术笔。
他需要反击，而不是一味地逃亡。
直接将音频公之于众？
不行，只会被当成伪造的证据，还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教父”的势力远比想象中更深，警队内部绝对不止姜涛一个内鬼。
他脑中飞速地筛选着目标。
最终，严峻的脸浮现在眼前。
这个人虽然固执、死板，但有着警察最基本的底线和荣誉感。
更重要的是，他足够骄傲，绝不容许自己被人当猴耍。
秦烈将战术笔连接手机，开始飞快地操作。
他将姜涛自白的那段音频单独截取出来，抹去了自己所有的问话，只留下姜涛那段歇斯底里的嘶吼。
接着，他用一个简单的程序对音频进行了脱敏处理，拔高了音调，让其听起来更像是匿名的举报录音。
做完这一切，他接入了附近一个商场的公共Wi-Fi，通过一连串他早已烂熟于心的虚拟服务器层层跳转，最终将这段加密音频，定向发送到了一个号码上——那是严峻的私人移动终端，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号码。
他相信，以严峻的性格，收到这份“独家”的猛料后，第一反应绝不是上报，而是关起门来自己查。
这就为他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与此同时，海港市临时指挥车内，严峻正烦躁地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监控画面。
全城的天网系统已经启动，但秦烈和苏浅-浅浅就像两滴水汇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滴！”
他私人手机发出一声轻响。
是一封匿名邮件，附件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他皱着眉戴上耳机，点开了播放键。
“……是我杀了那个技术员！但那是‘教父’的命令！他说过会保我！秦烈的枪也是他让我偷的，他说这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姜涛那因恐惧而变调的嘶吼声，如同一道惊雷在严峻耳边炸响。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他反复播放了几遍，确认那声音就是姜涛。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音频导入了身边的技术分析仪，对身边的技术警员低声命令道：“马上做频谱分析，尤其是背景音，我要知道录制环境里所有的电磁波信号！”
几分钟后，技术员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指着屏幕上一段异常的波纹，压低声音道：“严队，这段背景音里……夹杂着一种非常微弱的、特定频率的电磁屏蔽信号……根据数据库比对，这种型号的屏蔽器，只有……只有局长办公室和顶层高层会议室才有配备。”
严峻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车库内，秦烈删除了所有操作记录，将手机关机。
他们不能再待下去了，洒水车的汽油味和尚未干涸的血迹，很快就会引来嗅觉灵敏的警犬。
“全城的搜捕指令还没撤销。”苏浅-浅浅看着手机上刚刚弹出的内部通告，眉头紧锁。
秦烈走到车库的后门，透过门缝向外观察。
外面是一个大型的违章车辆扣押场，高墙电网，只有一个出口，出口处一个高清监控探头正在以固定的频率匀速旋转。
他静静地看着，像一头观察猎物习性的猎豹，在心里默数着节拍。
一，二，三……探头从最左端转到最右端，耗时十二秒。
停顿一秒。
再从右向左，同样是十二秒。
二十五秒一个循环。
其中，从它转向右侧盲区再转回来的那一刻，他们有大约三秒钟的绝对安全时间。
“跟紧我。”秦烈低声说。
他计算着时间，在探头转过去的瞬间，猛地拉开门，如一道鬼魅般贴着墙根的阴影窜了出去。
苏浅-浅浅紧随其后，两人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在下一个监控循环开始前，他们已经成功潜入了一辆被查封多日的套牌黑色轿车里。
秦烈从作战靴里抽出一根钢丝，几下就捅开了方向盘下的点火锁，将线路接驳在一起。
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随即恢复了平稳。
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了城区边缘稀疏的车流，像一滴墨，融进了深不见底的夜色。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被雨水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飞速向后退去。
苏浅-浅浅用急救箱里仅剩的绷带，重新为他处理了一下肩膀的固定。
“我们要去哪？”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秦烈握着方向盘，目光穿透雨幕，望向城市最古老、最破败的那个区域。
那里灯火昏暗，高楼的阴影如同巨兽般笼罩着一切。
“回家。”他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是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而是他职业生涯开始，也是跌入深渊的地方。
那个被一把大火烧得半毁，又被彻底查封，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市局旧档案仓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摩挲着，触碰到了一枚冰冷的、早已变形的钥匙。
所有人都以为那场大火烧掉了一切，烧掉了他的功勋，也烧掉了他最好的兄弟。
但他们不知道，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之下，在那间他曾经战斗了无数个日夜的办公室里，有一块被撬动的地板。
地板下，藏着他当年没来得及带走的，最后一个“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