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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如同水泥灌入了气管，将肺部最后一点残存的氧气挤压殆尽。
黑暗中，腥臭的液体顺着骨渣的缝隙渗入他的口鼻，那是一种混合了强酸、腐肉和消毒水的味道，是死亡本身的气味。
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的骨骼一寸寸碾碎。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被这片白骨之海吞噬的瞬间，那口在最后关头吸入的、混杂着恶臭的空气，成了维系他思维之火的唯一燃料。
不能死在这里。
秦烈的大脑在极度缺氧的状态下，迸发出野兽般的求生本能。
他的“照相机记忆”疯狂回溯着被掩埋前的那一秒——沈屠高举剔骨刀的身影，就倒在他左前方不到半米的位置。
那个方向的重量，明显比别处更沉，骨料的塌陷弧度也不同。
找到了！
他放弃了用双手刨开这片黏稠坟墓的徒劳之举，转而将全部残存的力气，灌注到自己唯一还能大幅活动的左腿上。
右腿的电击麻痹感还未完全消退，但左腿尚存战力。
他蜷起膝盖，在狭窄得令人绝望的空间里，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用脚跟奋力向记忆中的方位探去。
脚尖先是触碰到一片柔软而坚韧的物体，是沈屠的后背。
秦烈毫不犹豫，脚踝猛地一扭，脚弓顺着对方的脊椎向上滑动，精准地卡在了那粗壮的脖颈侧面。
就是这里，颈动脉窦！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脚掌发力，死死向内挤压。
被埋在骨堆下的沈屠显然也恢复了一丝意识，开始疯狂地挣扎。
厚重的废料层下传来一阵沉闷的蠕动，无数白惨惨的指骨和碎肉摩擦着秦烈的身体，仿佛有无数亡魂在拉扯他。
但秦烈的脚，如同一把焊死的老虎钳，纹丝不动。
这是最原始的绞杀。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对抗。
在这座由残肢构筑的坟墓里，两人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关乎呼吸权的生死博弈。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也许是十秒，也许是一分钟。
秦烈感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雪花。
终于，那股疯狂挣扎的力量，如同被抽走了电池的马达，骤然减弱，最后彻底松弛了下去。
赢了。
秦烈刚松开脚，头顶上方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刮擦声，几粒碎骨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脸上。
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通风管道的铁栅栏后透了进来。
“秦警官？秦警官！”是陆铭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与颤抖。
“……
他感觉自己的声带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陆铭显然听到了。
他费力地推开通风口的栅栏，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到了眼前这恐怖的白色“山丘”。
他脸色煞白，但没有犹豫，立刻手脚并用地从半米高的管道口爬了下来。
“别管我！”秦烈的意识清醒了几分，急促地命令道，“沈屠……腰间……一把银色钥匙……控制台……红色按钮，关掉！”
他必须阻止粉碎机再次启动，否则他和陆铭，连同身下的沈屠，都会被卷进去，成为这堆废料的一部分。
陆铭浑身一哆嗦，看着那还在微微蠕动的骨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咬紧牙关，扑了上去，像条疯狗一样用双手刨开那些腥臭的碎骨。
很快，他摸到了沈屠那身被划破的防护服，颤抖着手从对方腰间解下了一串钥匙。
他找到了那把银色的，冲到旁边巨大的卸货控制台，在一排令人眼花缭乱的按钮中，找到了那个被玻璃罩保护起来的红色急停按钮。
他一把掀开罩子，狠狠地拍了下去。
整个屠宰车间内，所有传送带和机械臂运转的低鸣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世界，彻底安静了。
陆铭这才脱力般地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随即又爬起来，冲回骨堆旁，和已经恢复些许力气的秦烈一起，合力将压在身上的残肢断臂推开。
“哗啦——”
当秦烈终于从那座白骨地狱中坐起来时，刺眼的探照灯光束猛地从工厂大门的方向扫了过来，将整个卸货区照得亮如白昼。
“警察！不许动！”
一声威严的喝令，伴随着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十几名头戴防弹头盔、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警员，呈战斗队形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市局督察处的宋督察。
他那张国字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眼前的场景。
秦烈的心猛地一沉。
宋督察来得太快，太准了。这根本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