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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把正在运转的子弹装配机暂时停了下来，车间里的嘈杂声骤然消失，只剩下屋顶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声和远处锅炉房传来的低沉的蒸汽轰鸣。
一台装配机的送料盘上还卡着半颗未完成的弹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车间里，那颗弹壳在弹簧的压力下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墙边挂着一面刚缝好的红布，普通红布，没有镰刀锤头的刺绣标记，但布面被仔细熨平了，边角用白线锁了边。
那是厂里的几个女工连夜赶制的，她们把仓库里能找到的最红的一块布料找出来，洗了两遍，晾干之后在油灯下缝了一整夜。
陈靖宇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袖口的补丁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站在那面红布前面，站得很直。
军工部党总支书记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用工整的楷体写着入党誓词。
书记开始领誓。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但在空旷的车间里听得很清楚。
陈靖宇举起右拳，跟读誓词。
他的声音不算大，和旁边机器主轴自行冷却时发出的咔咔收缩声混在一起，书记通过扩音器传达的指令清晰有力，车间里的每一个字都能听清。
他读到“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那句的时候，咬字格外清楚，那七个字在空旷的车间墙面之间来回碰撞，直到完全消失在锅炉房传来的呼噜呼噜的蒸汽声中。
仪式结束。
书记把那面红布从墙上取下来叠好，交给陈靖宇。
陈靖宇接过红布的时候双手接的，没有说话，把红布折好放进贴着胸口的衣袋里，那里面已经装着他那本画满图纸的笔记本和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电报纸。
他弯腰按下装配机侧面的离合器手柄，主轴重新开始转动，车间里恢复了一贯的机器节奏。
他站在那台装配机旁边，从送料盘上取下那枚卡了一半的弹壳，检查了一下没有变形，放回进料槽里，目送它进入下一道工序。
当天傍晚，南满有一封电报发到了佳木斯厂区的办公室。
电文不长，赵刚的用词一贯准确，语气平和而坚定。
陈靖宇蹲在办公室门口看完电报，拿着那张电报纸坐在门槛上，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纸仔细折叠成整齐的长方形，放进胸口那只衣袋里，和那面红布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转身走进车间，对正在清点弹药箱的几个人说了一句话。
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从前不常有的、更沉的分量：“以前我造武器，是因为我懂技术，不能看着兄弟们拿命填。从今天起，我造武器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的人应该有枪有炮，堂堂正正站着活。”
车间里的几个人都看着他，没有人接话。
但一名年轻的装配工把手里的弹壳放下，悄悄地站直了身体。
当天上午，前线的一封急报在仪式开始前就送到了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