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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枚诡雷的引信体被他拧下来放进口袋之后，陈靖宇撑着地面坐起来，靠在旁边的木箱上，喘了几口气。
他的上衣后背已经湿透了，紧贴在皮肤上，手上的虎口因为长时间握钳子有些发酸，但精神还不错，只是困意很重。
他把工具收回袋子里，站起来沿着走道往仓库深处走了一段，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最里面那几堆箱子，三八式步枪、九二式重机枪弹药、火工品，满满当当，木质箱体完好无损，没有受潮，没有破损。
他转身走出仓库，站在门口，朝围墙那边招了一下手。
战士们跑过来。
陈靖宇蹲在门边，指着仓库内部说了一句：“清了，搬东西吧。”
说完他走到路边一堆弹药箱旁边，靠着坐下来，头往后一仰，眼睛一闭，几秒钟之内就睡着了。
赵刚拿着文件袋从厂区外面走进来时，看到的画面是：陈靖宇靠在弹药箱上，头歪向一侧，呼吸平稳，双手搭在膝盖上，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褐色的铁锈和油垢。
赵刚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钟，然后脱下自己的大衣，走过去披在陈靖宇身上。
大衣的边角盖住了陈靖宇的肩膀，被风吹动了一下，但陈靖宇没有醒。
赵刚转过身，走到旁边正在指挥搬运的李云龙面前，低声说了一句：“今天这事，光是靠胆量和技术还不够，他一个人在里面趴了近两个时辰，排除的每一处险情都是拿命试出来的。就冲这个，回根据地之后，我要给他请特等功。”
李云龙站在一箱刚刚搬出来的九二式重机枪子弹旁边，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靠在弹药箱上睡着的陈靖宇，再收回目光看了一会儿赵刚的表情，最后低头把嘴里那截空烟袋杆拔出来，在手心磕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很干脆：“这知识分子，现在老子真服了。”
他重新把烟袋杆叼回去，转身继续指挥搬运工作，嗓门依旧大，但动作比平时明显放轻了几分。
车队在辽西的土路上缓缓行进。
驮马喘着粗气，蹄子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杂乱的声响，车厢里的设备用油布和草帘裹得严严实实，随着路面的起伏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陈靖宇坐在第三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手指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目光望着前方的路，没有焦点。
电台车跟在车队后面大约两百米的位置。
那台缴获的九七式短波收信机被固定在车厢里，一名通信兵戴着耳机，手里握着铅笔，随时准备记录。
信号不太好，耳机里夹杂着大量的静电噪音，通信兵一边调整频率一边在纸上速记，记了大约十几行之后，他摘下耳机，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前面的卡车喊了一声：“陈技术员，有紧急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