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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爆发出来的欢呼声几乎能把树叶震落。
战士们把帽子扔到空中，互相拍打着肩膀和后背，有人在水渠边上跳了起来，有人跑到冲压机前面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枚铝壳从接料盘里捡起来，举到太阳
周明德站在闸门旁边，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他转了个身面朝山壁站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来，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说。
但他放下袖子时，袖口的布料上留下了一道水痕，浸湿后在阳光下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了一圈。
赵刚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冲压机旁边，蹲下来从战士手中接过那枚铝壳，在手中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内外的表面质量，然后站起来对陈靖宇说了一句：“这个车间，从今天起，叫‘靖宇兵工所’。”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叫好声。
陈靖宇站在原地，头发上还滴着水，衣服湿透贴在身上，他听完赵刚的话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停了一小会儿才摆了摆手：“等正式出产品再议，现在连一枚成品弹都还没造出来，叫什么名字都没用。”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以为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但老天爷在半夜翻脸了。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先是几声响雷在山顶滚过，紧接着雨点就像瓢泼一样砸了下来，雨打在树叶和岩石上的声音盖过了溪水声。
山洪在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里顺着山坡冲下来，裹着泥沙和碎石，猛烈地灌入引水渠。
水渠的堤坝是新砌的，还没来得及完全干透，在洪水的冲击下没撑多久就垮了一段，浑浊的洪水从决口处涌出，漫过了周围的地面，向车间方向蔓延而去。
警哨在雨幕中急促地响起来，紧接着是几声枪响，那是哨兵在鸣枪报警。
全连的指战员在睡梦中被惊醒，摸黑爬到溪边。
有人扛着沙包，有人提着铁锹，有人举着马灯。
马灯在暴雨中很快就被浇灭了，大部分人只能靠闪电照亮的那一瞬间看清方向和位置。
陈靖宇从工棚里冲出来，赤着脚，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直接跳进了齐腰深的洪水中。
他在浑浊的水流中摸索着找到了决口的位置，用肩膀顶住一块正在被水流冲歪的石板，朝岸上的人喊道：“沙包！垒在石板后面！先堵住决口再分流！”
李云龙扛着一只沙包从雨幕中冲了出来，身上的军装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他踩着泥泞的堤岸大步冲到决口旁边，把沙包往水里一沉，喊了一声“让开”，然后自己也跳进了水里。
他站在决口中间，和几个战士一起用身体顶住临时垒起来的沙包墙，回头朝岸上吼道：“再扛！往老子这边砸！”
周明德也摸黑跑到了水边。
他不会游泳，蹲在岸边用手摸索着指挥战士们搬运石块，调整溢洪道的开口方向，把洪水的主流向侧面的排洪沟引导。
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眼镜片完全模糊了，他干脆把眼镜摘下来塞进口袋里，眯着眼继续指挥。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洪水退去之后，引水渠的堤坝垮了一段，车间的地面上积了一层没过脚踝的泥浆，但水轮和主轴的基座没有被冲毁，三米高的木轮安然无恙地立在轴承座上，叶片上挂着一层被洪水带过来的泥沙和枯枝，在晨光中看不出任何结构性的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