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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桌边，把在阵地上发现那枚未爆弹的全部经过讲了一遍，连带他对弹体内部液体的判断。
他讲得很克制，没有渲染，没有夸张，只是平铺直叙地描述了事实，弹体特征，引信室结构，油状液体的颜色和气味，以及他对那种液体的初步判断。
芥子气。
李云龙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原地，嘴角咬得很紧，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赵刚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手指按在纸面上没有抬起来，沉默了很长时间。
“狗日的。”李云龙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狗日的小鬼子，打不过了就往阵地上扔这种东西。”
他走到弹药箱旁边，一拳砸在箱盖上，震得桌上的一只空茶缸跳起来翻倒了。
但他没有再说第二句骂人的话。
他转过头看向陈靖宇，沉声说：“报告你写。写清楚，发总部，同时转发各团。”
赵刚这时说话了，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所有部队，清理战利品时必须先检查有没有毒气标识。我组织政治处的人连夜编一份防化手册，先发到连排一级，明天开始逐级组织防化训练。防毒面具的事……”
“我来想办法。”
陈靖宇说，“之前给集训队做过一批简易面具的样板，工艺不算复杂，材料在根据地里能找到替代品。只要产量跟得上，三天内至少能让一线部队人手一个。”
赵刚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站起来，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他连夜召集了各营教导员和民兵骨干开会，布置防化训练的落实工作。
陈靖宇在团部蹲下来，就着那盏煤油灯写报告。
报告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弹体特征、符号标识、引信室结构、内部液体的物理性质判断及其可能造成的初步伤害评估范围。
他写完最后一句话时停顿了一下，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加了一行备注：建议前线所有部队在清理缴获物资时，如发现涂有暗绿色条纹或六角形符号的弹体，务必禁止触碰并立即上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将报告折好，交给了等在旁边的通信员。
通信员接过报告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靖宇走出团部，站在院子里。
北面的山脊线上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残月的微光铺在焦黑色的山坡上，那些被火箭炮翻起的弹坑在月光下像一块块暗色的疤痕。
那枚用油布包裹着的炮弹还留在阵地上，等待着专业的人员前来进行后续处理和深埋掩埋。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那方向很久，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指甲缝里残留着黑色油泥的手，没有更多动作。
春天的夜风从他身边吹过，带着一丝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他知道接下来的仗只会更难打。
北平地下党送来的情报通过电台在凌晨时分到达。
电文不长，但信息很明确，日军华北方面军下属的多个仓库近期都在大规模调拨一种特殊弹药，运输车队采取了严密的封锁措施，押运兵力是普通弹药的两倍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