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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一处写着“临界质量估算”的段落边缘停留了很久，反复确认了那个数值前面的单位和他所熟悉的单位是一致的，然后放下了信纸。
他坐在桌前，没有动，目光落在油灯的火苗上。
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自己用铁皮焊接的保险箱前，蹲下来，转动密码旋钮，打开箱门。
他把那封德文信重新夹回图纸中，再用油纸重新包裹好，放进了保险箱的最底层，关上箱门，拧乱了密码旋钮。
站起来之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煤油灯捻小了一些，在床沿上坐下来，脱下外衣叠好放在枕边，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靠在床头睁着眼睛，目光望着土墙上那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的月光，很久没有合眼。
情报是潜伏在平安县城的情报员辗转送出来的。
送信的交通员连夜赶路，天亮前敲开了团部的门。
李云龙从被窝里爬起来，披着衣服听完交通员的报告，脸色从困倦变成铁青，当即让人去把陈靖宇和赵刚叫来。
作战室里的地图被重新摊开。
通信员在桌角点起马灯，黄色的光晕照亮了平安县城及其周边地形。
赵刚用手指在地图上的城墙外围画了一圈，标出了新增的七座双层炮楼的位置和各个路口增设的拒马、暗堡。
李云龙站在桌前，双手撑在地图边缘，低头看着那些新增的防御标记，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的茶缸跳了一下，水洒出来浸湿了地图的一角，沿着等高线的纹路扩散开来。
“山本那个杂种。”
李云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恨意，“老子就算拼光家底，这次也要把他剁了喂狗。”
赵刚从旁边伸手把地图上被水浸湿的那一角抚平，语气沉稳但态度坚决：“老李，你先冷静。平安县城本就墙高沟深，如今防御再度升级，没有充足的火力准备，硬攻就是拿人命去填。这不是泄愤的问题，是能不能打下来的问题。”
李云龙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松口。
他把拳头从桌面上收回来，站直了身体，目光仍然钉在地图上那些新增的炮楼和暗堡标记上。
陈靖宇被连夜从兵工厂召回。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车间的机油味，手上还没来得及洗干净。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李云龙红着眼睛盯着地图，赵刚坐在旁边一只手按着桌角，几个营长挤在墙根下抽烟，屋里烟雾浓得像蒸锅，没人说话。
陈靖宇没有问情况，直接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遍地图上那些新增的防御标记，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话：“给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造出让城墙变成摆设的家伙。”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李云龙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血丝还没退，但眼神里那股快要绷断的焦躁劲稍微松了一点。
他没有追问陈靖宇具体要造什么，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团部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