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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封信，至今杳无音信。
贾琏阴沉着脸，扫视二人：
“老太太的回信还没到。”
“你们都是伺候过老太君的老人，脑子清楚点，想想眼下该怎么破局。”
周瑞家的眼珠一转，压低声音：
“眼下只有一条路，带林姑娘回京。”
“人走了，财产自然留在这儿。”
“可若姑娘没带走，老太太怪罪下来，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只要黛玉回了京，这偌大的林家产业，迟早还是贾家的囊中之物。”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贾琏点点头，看向两人：
“你们俩腿脚利索，去探探林妹妹的口风。”
赖嬷嬷和周瑞家的面露难色。
她们想见黛玉？做梦。
林如海防备之心极重。
自打病愈，便重新布控后宅，生人勿进。
别说外男，就是贾家派来的婆子，也被挡在了院门外。
若是到了这份田地还看贾家的算计，林如海活不到今天。
至于林黛玉为何不再服药？
王庭轩当初给了六颗丹药。
黛玉服下一颗，沉疴尽去，精气神大振。
剩下的五颗，她死活不肯碰第二颗。
林如海拗不过女儿，只得请来了城里有名的孙大夫。
指尖搭在黛玉腕间，孙大夫眉头拧成了死结。
“虚不受补。”
他收回手，语气沉了几分，“令尊所用的丹药，主材虽是人参，却经过特殊炮制，极尽温和。
姑娘如今元气大伤，若肯悉心调养，再辅以那般灵药，先天不足的病根终能拔除。”
这话听得林如海心头一热，当即就要取丹。
黛玉却猛地摇头，脸色苍白如纸：“不可。”
那颗丹药是父亲续命的救命稻草，她岂能贪多？自己多吃一颗，父亲便少一分生机。
这账，她算得清楚。
一旁的紫鹃见状，连忙插话：“老爷，奴婢这儿有老太太派人送来的‘人参养荣丸’。
说是听闻姑娘身子骨弱，特意寻了京城太医开方子熬制的。”
林如海对贾家本就厌烦至极，可念及紫鹃多年伺候黛玉，并未发作，只冷冷瞥了一眼。
紫鹃心里也慌。
林家变故陡生，往日那些与贾府交好的仆役已被调离，风声鹤唳。
她拿出这丸药，无非是想在林家面前表个忠心，留个好印象。
林如海心中微动。
既然是太医亲手配的药，那说明贾母确实关心孙女，并非全然漠视。
这点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但他生性谨慎，并未立刻收下。
“让孙大夫验验。”
孙大夫接过药丸，放在鼻端嗅了嗅，又捻起一粒细细端详。
半晌，他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若是寻常陈年人参，倒也罢了。
可这丸子里的人参……早已腐朽无药性。
若非如此，姑娘这娇弱之躯，早被这股浊气败坏了。”
话音落下，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如海脸上最后一点对贾家的温情，瞬间冻结，转而化为彻骨的寒意与愤怒。
“哪位太医开的方？”
黛玉沉默。
紫鹃低头，不语。
林如海声音陡然拔高：“玉儿，连给你诊脉的太医是谁都不知道？”
黛玉缓缓摇头，眼神空洞：“爹爹，从未有过太医为我诊脉。”
荒谬！
林如海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贾母何等身份，请个太医易如反掌。
黛玉在京多年，难道连一次正经诊治都没有？
若有太医上门，顺手给黛玉把个脉，不过举手之劳。
如今倒好，连脉象都没摸过，就敢让人吃这种来路不明的丹药？
这是拿人命当儿戏吗？
黛玉脑中轰然一声，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她竟一直以为这是理所当然！
多么可笑！多么愚蠢！
在贾府的日子，竟将她到了这般田地。
脑子是被狗啃了吗？
孙大夫在江南行医数十载，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是冲着林如海身上那颗神丹的名头才登门的。
没想到，这一趟下来，竟捡着个天大的笑话。
看着眼前这对父女，孙大夫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绝不再踏进林家半步。
再多待一刻，他都怕自己憋出内伤，折损阳寿。
“林大人。”
孙大夫拱手行礼，神色肃穆，再无半分刚才的轻慢。
“令尊与姑娘的病，除了那颗神丹，老夫确无回天之术。
老夫……尽力了。”
孙大夫那张脸，此刻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也怪不得他。
行医之人，最忌讳沾上宅门里的腌臜事。
如今林如海和黛玉父女俩的烂摊子都堆在他这儿，说他是流年不利，那都得算是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