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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蓉心里咯噔一下，怕父子俩又要吵起来，赶紧打圆场：“爸，您这是唱的哪一出？我要不是出了那些档子事，秉昆未必没戏。”
屋里全是自家人，不用替外人遮掩。
周志刚摆摆手，声音陡然拔高：“别给你弟护短！在那件事上，他和郑娟的确扛了不少雷。
可即便没那事儿，以他的本事，照样考不上！”
这一声吼，把周蓉吓了一跳。
从小到大，就算她当初闹着要去贵州，老爸也没这般疾言厉色过。
连一向稳重的周秉义都懵了。
前脚还喝得挺高兴，后脚怎么就像要发飙似的？
“爸，您冷静点。”
周志刚瞪了他一眼：“闭嘴，让我说完。”
“考大学是逆天改命的桥，他搭不上，不全怪他自己。”
周蓉急了：“那您扯这些干什么？”
“我没想揭他伤疤。
命已经这样了，认了吧。
可认命不等于认输。
看看人家，一个个往上爬。
你呢？在酱油厂的出渣车间混吃等死？”
周秉昆眉头紧锁：“爸，您到底想说什么？”
这话，也是屋里所有人的疑问。
周志刚扫视了一圈子女，最后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刚才你哥跟我交了底，这辈子大概率没孩子了。
聪聪，是咱们老周家唯一的根。”
“这话的意思，你该懂。”
“你要是有点志气，就得像供你哥你姐那样，把聪聪供成大学生。
这才是咱们老周家真正的翻身。”
“我和你姐，算是把咱们家托起来了。
要是到了孙子辈又烂泥扶不上墙，我周志刚死不瞑目！绝不允许！”
“你是聪聪的亲爹。
整天在厂里混，难道指望他将来也去出渣车间铲废料？”
“杂志社的好差事，主编跑了多少趟请你，你都推辞。
周秉昆，你到底图什么？”
“既然还认我当爹，就听我的。”
周志刚语气硬邦邦的。
“去杂志社报到，好好干。
别整天琢磨那些歪门邪道，那算什么正经营生？我说的这些，都是大实话。”
他觉得自己站得正，行得端。
这不仅是替儿子铺路，更是为了孙子聪聪的前程。
光字片早已今非昔比。
要想让下一代跳出泥潭，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离开这里就是唯一出路。
而进杂志社，是周秉昆目前能抓住的唯一稻草，也是最好的跳板。
周秉昆不想跟父亲正面冲突。
他转头看向郑娟，低声吩咐：“你先带孩子出去躲躲，我随后就到。”
这种无视彻底点燃了周志刚的火气。
“周秉昆！你搞什么鬼？”
周志刚声音拔高，透着恼羞成怒。
“知不知道我们是在为你好？凭你的本事，杂志社都没嫌你笨，你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这一嗓子，把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郑娟和周蓉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场面一度混乱。
周秉昆冷笑一声，眼神锐利。
“我听明白了。”
“你们嫌弃我的工作上不得台面，给你们丢脸了，对不对？”
“大哥北大毕业，岳父身居高位，以后那是官宦门第。”
“大姐也是北大才女，丈夫乃着名诗人，往后那是书香世家。”
“唯独我，没本事，只能在工厂里卖苦力，是个笑话。”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是在为你好。”
周志刚急于辩解，“你从小就没主见，听话照做有什么错？”
“为我好？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周秉昆步步紧逼，“从小到大，你问过我想做什么吗？”
“我唯一的活法就是顺从。
只要我不听话，不管理由是什么，全是我的错。”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活人，有自己的脑子，不是你手里扯线就能动的木偶！”
他不再理会暴跳如雷的父亲。
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周秉义。
“选择是有代价的。”
周秉昆字字铿锵，“而且，没人会替你买单。”
说完，他拉起郑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周家。
周志刚指着两人的背影，气得发抖。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接话。
周蓉一脸茫然。
她也没懂，为什么周秉昆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大道理，像是看穿了所有人的底牌。
周秉义依旧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