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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昆压低声音，“温州那边，允许老百姓申请个体执照。
这是真的吗？”
曲秀贞眉头微皱：“确有此风，但我没听说有人真办下来。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想办。”
周秉昆豁出去了，“我想从酱油厂辞职，自己开饭店。”
他笑了笑：“到时候您和马叔有空，来尝尝鲜。
省得老抱怨我不回去做饭。”
曲秀贞沉默片刻，目杂：“你在厂里干得好好的，为什么想跑？”
“想法早就有了。”
周秉昆直言不讳，“厂子人浮于事，没事干还得发工资，长此以往肯定崩盘。”
“我得出来，自己闯条路。”
曲秀贞抿了口茶，语气放缓：“话虽如此，路一旦断了，想再走回去难如登天。”
周秉昆乐呵呵地摆手：“书记，酱油厂那巴掌大的地方，真装不下我。
我不图别的，就想给国家多挣点外汇。”
“哟，这帽子扣得够高。”
曲秀贞没接茬，反而调侃一句，“不过我也不是老古董。
上海那边不少干部都跑去经商了，政策风向我都清楚，只是不好明说。
你自己掂量。”
“早就拿定主意了。”
周秉昆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南方风都吹过来了，咱们这儿还是闷葫芦。
要不是查‘投机倒把’严，我早单干了。
现在就是缺个准信儿。”
“你找上面领导去啊，我说破嘴皮子也不如人家一句话。”
“那能一样吗？”
周秉昆苦笑，“您是长辈，是朋友，说话知根知底。
至于领导……我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哪敢乱闯？况且我这事又见不得光，惊动大人物不合适。”
周家和郝家那点疏远，曲秀贞心里跟明镜似的。
外人嚼舌根没用，周秉昆也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硬往郝家撞。
曲秀贞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不算违规。
你想在哪盘店？”
“几处地段我都看好了，关键是产权单位不肯松口。”
周秉昆试探着问，“市里那个位置，我想买断。
您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转让的意向？”
曲秀贞眉头一皱：“那是国有资产。
租下来都得砸钱，你还想买？哪来的底气？”
“有钱。”
周秉昆笑得意味深长，“您一直好奇我哪来这么多闲钱？山里挖到一株野山参，卖了个好价钱。”
曲秀贞冷笑一声：“吉春城里的老少爷们谁不知道你的底细？三百年的参？骗鬼呢。”
“吉春没有，别处有啊。”
周秉昆神色自若，“三百多年的老参，卖给洋人了。
您不是常夸我们学英语有用？这回派上用场了。
那老外不懂行，被我忽悠瘸了，高价接手。”
这话听着悬，但上次周秉昆送来的十年参已经证明了分量。
曲秀贞不再追问，眼神里的疑虑散去了大半。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临近饭点。
“行了，答应你了。”
曲秀贞站起身，“那几个铺子的线索我去托人。
今天你别走了，我和老马等着吃你做的菜。”
周秉昆两手空空，特意没拎任何礼数。
他心里门儿清，带东西容易招人嫌，空着手反而显得亲近，还能避开曲老太太那种势利眼的挑剔。
“家里还有存货吗？我去趟菜市场补点。”
他试探着问。
曲秀贞摆摆手，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别折腾了，早吩咐过保姆去置办了，这会儿也该到了。”
说着，她踱步到窗前，目光透过玻璃精准锁定楼下那个提着沉甸甸菜篮子的身影。
“瞧，人正进门呢。”
她回过头，嘴角挂着一丝算计的笑意，“秉昆，别愣着了，赶紧下厨吧。
把买来的那些家伙事儿，全给我变出来。”
厨房是男人的天下，也是最讨厌外人瞎指挥的地方。
周秉昆刚挽起袖子，耳边就响起了曲秀贞的声音，像紧箍咒一样贴上来。
“肉切太少了！我让人买了十斤五花肉，你得给我片成薄片。
还有那两只土鸡，也别省着，全炖上。”
周秉昆动作一顿，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老太太是没长脑子还是没看锅的大小？一口大铁锅能塞进多少东西？
“四口人吃饭，做这么多干嘛？剩下了也是浪费。”
他忍不住反驳。
曲秀贞眼皮都没抬：“你手艺好，做得多我才吃得香。
你要是天天来露一手，我不也不用一次性让你做这么多？”
周秉昆苦笑一声：“光字片离这儿隔着十万八千里，我还想辞职给您当上门女婿兼专职厨师不成？要真这么熟络，我就直接买房跟您做个对门邻居，您随时来我家蹭饭多好。”
“这话说的，我要是有权做主，早就把你绑过来当邻居了。”
曲秀贞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