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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昆截住话头。
“他还放话，没他点头，我这辈子别进周家门，是吧？”
周秉义点头默认。
“哥，为嘛瞒着妈？”
“她也反对我和郑娟。”
周秉昆苦笑。
“不全是因为这个。”
“咱妈那暴脾气，你我也清楚。”
“我要真想说服她，能办不到？”
周秉义愣住了。
记忆里的弟弟，口齿不清，结巴得厉害。
想搞定老妈，比登天还难。
可眼前的周秉昆，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大哥信了。
“妈身体虚，受不住。”
“你也瞧见了，郑娟家底薄。”
“我有本事让日子红火起来。”
“可妈多疑啊。”
“我只要往家拎点好东西，她就盘根问底。”
“稍微解释不清楚，她就上火。”
“一上火，就可能当场晕厥。”
“我本打算等你们下班回来再摊牌。”
“谁成想，你和爸这时候才露面。”
听到这话，周秉义心头一紧。
随即涌起一股无名火。
恨弟弟不懂事。
“明知妈身子弱，你还敢娶？咋不带她去查查？”
“查不出毛病。”
周秉昆摇头。
“妈这是心病。”
“只要不着急，身体就硬朗。”
“全是这些年操心你们熬出来的暗疾。”
周秉义沉默了。
自从去了江辽兵团，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书信倒是常写。
可妈不识字。
邮递员小张成了唯一的纽带。
每次路过门口，都被妈拉着追问半天。
搞得小张现在都绕道走。
“我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
“妈缺的不是药，是人陪。”
“我和郑娟孩子都有了。”
“离婚？不可能。”
“爸，你，还有我。”
“总得有人留在家里，守着妈。”
周秉义没有怀疑这番话的真伪。
离家日久，亲情淡如水。
除了几封薄薄家书，母子间早已生分。
门一关上，屋里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散。
谁也没往坏处想，周母看着挺硬朗，大家都觉得这日子能一直这么安稳过下去。
周秉昆从大哥那儿回来，脚步有些沉。
推开家门，灶台上正咕嘟着汤。
郑娟围着围裙忙活，转头看见他，眼里的光就亮了起来。
旁边的小床上，光明正趴着呢。
这孩子才一岁出头，腿脚还不利索，走起路来像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
因为看不见，小家伙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像是在确认周围的世界。
见爸爸回来了，光明咧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小胳膊胡乱挥舞着。
周秉昆心里一软，走过去把孩子抱进怀里，蹭了蹭那软乎乎的脸蛋，又轻轻放回床上。
“跟你哥谈得顺不？”
郑娟端着菜进来，顺手把围裙解了，眼神里透着关切。
“还能咋样。”
周秉昆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话都挑明了。
短期内，我是回不去那个大门了。
这儿住几天，算避避风头吧。”
郑娟眉头皱起，有些不忍：“要不……你回去低个头？认个错，事儿不就翻篇了吗？”
周秉昆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不是低头认错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股倔强，“也不是结不结婚的问题。
根子在于，我不可能一辈子按他们的剧本活。
让他们安排好的路走，我做不到。”
“那你大哥呢？他会帮你说话吗？”
“估计会吧。”
周秉昆苦笑了一下，“大哥这个人，责任重，但也讲究平衡。
你看大姐那事儿，他心里其实早就认了，可硬是憋了四年才跟我爸开口。
他不是不想劝，是知道怎么劝有效。”
郑娟还想问周母那边怎么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让丈夫更心烦。
但周秉昆心里清楚得很，结局早就写好了。
周志刚不会让步，周母也不会松口。
周秉义更不会为了弟弟跟父亲彻底决裂，毕竟大三线建设，那是周志刚一辈子的信仰和面子。
至于周母的身体，检查结果干干净净，连个借口都找不着。
这就意味着，没有任何理由能让周父周母改变主意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