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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机的转速提了上去，堡垒号在最后这一百五十米的直道上加速冲了出去。
六十米，变成了五十米。
那个信号点，没有动。
四十米。
还没动。
三十米。
林佑的后背肌肉绷了一下。
二十米。
那个信号点，往前移了半步。
只有半步。
像一只蹲在草丛里的猫，在猎物经过的时候，爪子微微向前探了一寸，但最终没有扑出来。
堡垒号轰隆着冲过了那段位置，破障铲激起一阵碎石和积灰，从仓库间隙里带出来一股霉烂的气流。
林佑透过侧窗的角度，看到了仓库间隙里的一角。
什么都没有。
但是，仓库的铁皮墙面上，距离地面大约一米八的高度，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像是几根指甲同时划过去留下的。
还是新鲜的，划痕处的铁皮锈面被刮掉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裸钢，边缘有细小的卷曲。
林佑把视线收回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的出口坡道。
“各车组，冲坡，不要减速，全速通过。”
车队的驾驶员们在频道里回了一声收到，声音里带着说不清楚是兴奋还是紧张的哑气。
堡垒号第一个冲上了卸货坡道。
坡度大约十五度，坡面上有横向的防滑凸起，但部分已经断裂，车轮压过去发出一连串的咔咔咔的碎裂声，震动从底盘传进车厢，让人的牙关跟着一起抖。
林佑抓紧了扶手。
陈峰另一只手按住了地图，不让它从桌上飞出去。
坡道尽头。
堡垒号的前轮离地，腾了一下，然后砰的一声落在了辅路的路面上，整辆车的悬挂系统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嗡鸣，但没有垮。
老周骂了一声，手死抓着方向盘。
后面的车辆依次冲下来。
侦察一号最轻，落地的时候跳得最高，但驾驶员控制得不错，落地后没有飘，直接踩稳继续跑。
犀牛一号最重，落地的声音像是有人用大锤砸了一下地面，后方的车厢发出一声金属的长鸣。
蒋玲的声音从犀牛二号的频道里钻了出来。
“犀牛二号落地，状态正常，继续行进。”
林佑低着头，在脑海里数车辆。
一号，二号，三号......
“通讯中继车通过。”
林佑抬起头，往后方看了一眼。
卸货坡道上，最后一辆后勤车的尾灯正在下坡，尾气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小片白雾。
然后，白雾散去。
坡道顶端的卷帘门门框里，出现了四个轮廓。
站着的人影，但姿态不像人类。
脊背微微拱起，双臂自然下垂，手指张开，指尖几乎垂到膝盖。
它们站在门框的阴影里，没有动，只是看着。
四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发着暗红色的光。
林佑盯着那四个轮廓，看了大约两秒。
它们没有追上来。
他转过头，面向前方。
“老周，保持速度，向南，按原定路线走。”
“明白。”
车队在辅路上加速向南行驶。
林佑没有再回头。
那四只东西，还在原地，它们没有追。
这比追上来更让他觉得不对劲。
陈峰走到他旁边，把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了。”
“嗯？”
“是种群感染者？”
“应该是。”林佑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多说。
“它们好像没追过来？”陈峰同样迷惑。
林佑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他真的不知道。
按照它们刚才展现出来的协调能力和智能水平，以及它们合围车队的整体策略，它们是有能力在车队穿过物流园区的过程中发动袭击的。
但是，它们没有。
那只在仓库间隙里潜伏的，只是往前探了半步，然后就缩回去了。
门框里那四只，也只是站着看。
像是在......观察。
是在收集信息？
林佑的手指在通讯器外壳上无意识地蹭了几下。
他想起了江烟离给他讲过的某个细节。
一个蜂巢里的工蜂，不会在蜂后还没有发出指令的情况下，自行决定进攻还是撤退。
它们是在等中枢意志，做出下一步的决定。
林佑没有把这个推断告诉陈峰。
他只是拿起通讯器，用平静的语气开口命令。
“全体注意，威胁已初步解除，但不要放松警戒，保持当前速度，继续向南行进，各车组确认车辆状态，有损伤的立刻汇报。”
频道里依次响起各车组的回复。
“突击一号，状态正常。”
“突击二号，底盘蹭了一下坡道，表面刮花，不影响行驶。”
“犀牛一号，落地的时候右后悬挂吃了一下，但问题不大。”
“犀牛二号，正常。”
“侦察一号，正常。”
“侦察二号......前保险杠有点歪，之前撞围墙撞的，但不影响。”
“通讯中继车，正常。”
“后勤一号，正常。”
“后勤二号，后门锁松了，现在用绳子捆着，回去得修。”
“堡垒号，悬挂还在震。”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老周自己补充的，频道里传来几声压低的哈声，是他紧张了太久之后的释放。
林佑没有制止。
这种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他转过身，往后方的车窗方向看了一眼。
辅路在车队身后延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物流园区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了。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江烟离。
她还是靠在椅背上，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眼睛，此刻往后方看着。
林佑认识这个眼神，她在感知。
他静默的来到江烟离身旁，轻轻用食指在她手背上点了一下。
你感知到什么了？
江烟离的眼皮微微一动。
然后她用食指在他手背上缓慢地划了一条线。
一条向后的线。
还有...在跟着......
林佑把手收回来，把视线重新放到前方的道路上。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