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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在驾驶室里踩下离合器，挂入一挡。
堡垒号的柴油发动机转速提升，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
这辆钢铁巨兽缓缓向前移动，车身的震动通过底盘传递到每一个人的坐骨上。
V形破障铲在晨光中闪着冷光，推开了停车场地面上的碎石。
后面的车辆依次启动，跟上队列。
突击一号，突击二号。
犀牛一号，犀牛二号。
侦察车，工程车，通讯车，后勤车。
十一辆车，拉成一条长近两百米的钢铁长龙，沿着基地内部的主干道向大门方向驶去。
引擎的怒吼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基地围墙上，巡逻的安保队员停下脚步，看着车队通过。
有人举起手，无声地敬了个礼。
主干道两侧，已经有不少基地居民走出了宿舍。
他们站在路边，有些人手里还端着吃了一半的早饭，看着车队驶过。
一个小男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冲着堡垒号拼命挥手。
“打怪兽的叔叔们加油——！”
奶声奶气的喊声被引擎轰鸣淹没了大半，但透出来的那一点，足够让车上的人嘴角弯一下。
种植区那边，刘明扛着锄头站在田埂上。
他没有走到路边去送。
他站得远远的，看着车队经过种植区旁边的那段路。
堡垒号庞大的身影从视野里移过的时候，他抬起手，用力地挥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萝卜苗。
浇水、除草、施肥。
这是他的战场。
通讯室中，卫书语手里端着那个金属小酒壶，微微仰着头，看着屏幕上车队的尾部消失在通往大门的转角处。
她拧开酒壶，喝了一口。
基地大门由两扇厚重的钢板大门组成。
门后面加焊了一排工字钢作为横撑，平时由液压装置控制开合。
门前的空地上埋了两排反车辆拒马，通道呈S形弯曲设计，防止大型感染者直线冲击。
守门的安保班长接到指挥部的命令后，启动了液压装置。
两扇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气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尾音。
门外是末世。
没有人维护的柏油路面布满裂缝，路面的缝隙里长出了半人高的杂草。
两侧的废弃建筑外墙上爬满了某种深绿色的藤蔓植物，在晨光中泛着不健康的油光。
远处的天际线下，几栋半倒塌的高层建筑的骨架歪歪扭扭地戳在那里，像是腐烂的牙齿。
空气里有一种末世特有的味道。
堡垒号第一个驶出大门。
V形破障铲推开了挡在路上的碎石障碍，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咣当声。
后面的车辆鱼贯而出。
大门在最后一辆后勤车通过后缓缓合拢。
车队完全离开了曙光基地的保护范围。
指挥舱内，林佑的目光从观察缝里掠过外面快速后退的景象。
废弃的街道，倒塌的路灯，被风吹得嘎嘎作响的广告牌残骸。
一只手臂被扯掉的普通感染者拖着残躯，在车队经过时抬起模糊的面部，张了张嘴，被堡垒号的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熏了一脸。
它踉跄了两步，没有追上来。
“全队注意，提高警戒等级。”林佑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一辆车上。
“进入城南区之前保持当前队形，间距不超过三十米。”
“犀牛一号收到！”
“犀牛二号收到！”
“......”
各车组依次回应。
堡垒号的指挥舱里，发动机的震动均匀地传上来。
陈峰在地图上用铅笔标注着当前的位置。
每隔五分钟，他就会在路线上画一个小十字，标注时间。
侦察一号的声音从通话管里传过来。
“路况还行，前方三公里没障碍物，通讯中继车的天线信号强度良好。”
“保持速度。”林佑回应。
车队很快驶入城南区。
这里的街道比其他区域更加宽阔，两旁的建筑多为低矮的厂房和废弃的商贸城。
路面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
堡垒号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老周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路况，他身旁的副驾驶位上坐着一名沉默的武装队员，负责观察右侧情况。
指挥舱内，陈峰依旧低头看着铺在桌面上的地图。
林佑靠在椅背上，江烟离坐在他旁边，肩膀紧紧贴着他的肩膀。
江烟离的视线没有看窗外。
她一直在看着林佑。
林佑的侧脸线条很硬朗，下颌角转折的弧度非常完美。
他今天穿的作战服很合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结实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江烟离的目光落在他的喉结上。
随着他的呼吸，喉结上下滑动。
她很想凑过去咬一口，尝尝那里温热的血液。
但现在车里有外人。
她只能克制住这种冲动，手指在林佑膝盖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隔着布料传来的体温。
忽然，对讲机里传来侦察一号急促的声音。
“堡垒号！前方五百米，十字路口，有情况！”
林佑立刻坐直身体，拿起对讲机。
“说清楚，什么情况？”
“路被堵住了，一个巨大的生物。看不清全貌，太大了！”
侦察一号驾驶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林佑眉头皱起。
“全车队减速，保持距离，侦察车退回来，不要惊动它。”
老周踩下刹车，堡垒号的速度降了下来。
后面的车队也跟着减速。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佑站起身，走到驾驶室后面的观察窗前，拿起望远镜。
五百米外的十字路口，盘踞着一团极其庞大的肉块。
那是一个体型超乎寻常的特大型感染者。
它的主体结构呈现出科莫多龙和其他爬行动物的混合特征，四肢粗壮短小，紧紧贴在地面上。
它长达十几米，宽有五六米，直接横在马路中央，把去路完全封死。
最让人恶心的是它的体表。
它的背部和侧面并没有鳞片或者甲壳，而是密密麻麻地嵌着无数张人类的脸和残缺的肢体。
那些脸有的扭曲，有的张着嘴，有的眼眶空洞。
手臂和腿在肉堆里胡乱地伸出来，随着它呼吸的起伏而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