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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刚亮透，林省纺织厂的厂区就响起了清脆的上班铃声。
晨光淡薄，透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洒下来，落在红砖厂房的墙面上，带着朴素肃穆。
张宝珍跟着牛立业、李小芳三人结伴走进厂区大院。
清晨的厂里格外热闹，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三三两两涌入车间，自行车的叮铃声、熟人的招呼声、机器预热的低鸣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李小芳一手拎着搪瓷水杯，一边跟两人道别：“宝珍姐，我先去车间打卡上班了，仓库那边你们慢慢看，有任何需要随时喊我。”
“去吧，好好上班。”张宝珍笑着应声。
看着李小芳脚步匆匆走进纺织车间，牛立业这才转过身，对着身旁的张宝珍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随和。
要牛立业喊张宝珍姐，他喊不出口。索性就喊张同志了，张宝珍也是喊自己牛厂长嘛。
“张同志，那我带你去仓库瞧瞧。咱们厂的存货基本都在老仓库，积压了不少往年的布料，好坏参差不齐，你多看看，合心意的咱们再谈价。”
牛立业身为纺织厂厂长，行事稳妥周到。
张宝珍要自己开厂，他既佩服她的魄力，也真心想帮衬一把。
只是厂里积压的布料大多是滞销货，堆积许久无人问津，他心里实在拿捏不准，张宝珍能不能看得上这些压箱底的东西。
两人穿过生产车间，避开轰鸣的机器声，径直走到厂区最深处的大型原料仓库。
厚重的木质仓库大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棉布、化纤与干燥木屑的气息扑面而来，宽敞空旷的仓库映入眼帘。
偌大的仓库里，一排排高高的木质货架整齐排列，地上、架上整齐码放着一捆捆打包严实的布料。
有的用粗麻绳捆扎，有的裹着透明塑料薄膜，层层叠叠堆得满满当当。
光线从仓库高处的透气小窗斜射进来，落在各色布料上，晕开柔和的光影。
眼下市面上的布料款式更新快，老式面料渐渐滞销，新式面料批量生产后，往年的存货就成了厂里的负担。
这些积压布料占着仓库空间，年年盘点都是难题，厂里一直想低价处理，却鲜少有人愿意大批量接手。
“这里就是咱们厂的积压布料仓库了。”牛立业随手拂过一捆布料上的薄灰，开口介绍道。
“这里大半都是近三年滞销的存货，有老式纯棉布、卡其布，也有前两年火爆过、现在热度降下来的的确良、灯芯绒。新款式出来后，这些老款就卖不动了，一直堆在这里占地方。”
张宝珍缓步走在货架之间，目光细细扫过每一类布料，眼神专注又认真。
她前世专门学过服装设计，对各类面料的特性、适配款式、市场潜力了然于心。
寻常人看着满仓库积压滞销的布料，只觉得是卖不出去的累赘，可落在她眼里，每一匹布都是尚未发掘的商机。
她最先伸手翻看货架最前排的的确良布料。
八十年代初，的确良是当之无愧的爆款面料，凭借着挺括免烫、色泽鲜亮、不易褶皱的优点，风靡全国，是年轻人最追捧的时髦料子。
现在市面全新的确良零售价格大概在八角三分一尺，批量拿货也要七分五一尺，算得上是性价比极高的热门面料。
只是今年新款色系的的确良上市后，这批偏老旧色系的存货就被淘汰了，灰蓝色、藏青色、浅卡其色居多，款式花色略显单调，故而积压滞销。
张宝珍随手展开半匹布料，指尖抚过平整顺滑的布面，触感细腻紧实，垂坠感极好。哪怕存放了两年多，没有发霉发黄，品相依旧完好。
她眼底掠过一抹亮色，心里已然有了清晰的规划。
这种纯色老式的确良，虽然花色老旧，不适合做年轻人的新潮时装，但做成简约大方的成人衬衫、干部工装、学生校服再合适不过。
版型简单百搭，耐穿耐看，受众群体极广，不愁没有销路。
尤其是基层工作人员和学生群体，对这种平整耐穿、无需频繁熨烫的面料需求极大。
“这批的确良品相很好，完全不影响成衣制作。”张宝珍轻声开口，语气笃定。
牛立业点点头：“料子是好料子，就是色系过时了，今年新式的确良颜色更鲜亮，年轻人都抢着买新款，这批老货就彻底压下来了。”
看完的确良，张宝珍转身看向旁边堆叠整齐的灯芯绒布料。
厚实软糯的灯芯绒是秋冬爆款面料，保暖耐磨、质感高级，往年秋冬季节常常供不应求。
灯芯绒市面零售价接近一尺九毛，批量拿货也要一尺七毛左右，属于中高端亲民面料。
仓库里的灯芯绒以焦糖色、墨绿色、深灰色为主，都是经典百搭的秋冬色系，布料厚实致密，绒感均匀饱满，没有结块掉绒的情况。
只是近两年针织面料兴起，灯芯绒的热度有所下降，销量锐减，才大批量积压在此。
张宝珍心中瞬间勾勒出无数成衣样式。
这种灯芯绒可以做秋冬款长裤、马甲、外套，甚至儿童套装，复古耐看，保暖性绝佳，完全适配普通家庭的秋冬穿搭需求。
而且灯芯绒面料耐磨耐洗，使用寿命长，回头客稳定，是秋冬季度的主力热销款。
接连看完两种热门面料，张宝珍的目光落在了仓库最角落、无人问津的一批特殊布料上。
这批布料单独堆放，数量不算少，布面平整密实，摸起来比普通化纤布更厚实，自带紧致的防水防风质感，沾水不渗透、挡风不透凉。
也正因特性特殊，这批布料成了厂里最鸡肋的滞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