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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散会之后，夕阳西沉，漫天温柔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
全村人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亢奋与新鲜，三三两两结伴往家走，一路上还在不停念叨着分田到户、放开养殖的新规矩。
几十年一成不变的日子突然松了枷锁，像是压在头顶的一块大石骤然落地，人人心里都轻快得不像话。
大家边走边讨论自家能分到多少地，来年要养几头猪、几只鸡鸭，眼底全是对往后日子的期盼。
张家人也随着人流慢慢往家回。
白日里热闹喧闹的大队晒谷场渐渐安静，可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却依旧飘着细碎的说笑声，整个幸福大队都沉浸在改换新规矩的喜悦里。
回到小院，几人分工利落，大嫂二嫂负责清洗整理白日挖回来的野菜，陈春梅帮着照看屋里熟睡的三胞胎，李梅花坐在院子里择菜，准备晚饭。
赵建国干完院里的杂活，劈好满满一筐柴火，便安安静静守在张宝珍身边，话不多，却事事贴心，默默帮她搭把手收拾零碎。
白日里开会人多嘈杂，众人只顾着震惊、议论、表决，心思都放在分田种地上，谁也没有多想往后的长远变化。
可等夜幕彻底落下，晚饭吃过，孩子们安稳睡熟，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褪去了白日的热闹浮躁，心里的思绪才慢慢沉淀下来。
夜色静谧，晚风轻柔，带着春日独有的温润气息。
一家人没有早早歇息，趁着夜色凉爽，都坐在院里乘凉唠嗑。
李梅花最先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感慨：“今天这会开完，我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不用天天统一上工、不用掐着工分过日子，连养鸡养猪都不限制数量了。”
陈春梅坐在一旁，轻轻拍着蒲扇，看着屋内熟睡的孩子，满脸笑意：“可不是嘛，以前家家户户都小心翼翼，多养两只鸡都要藏着掖着，生怕被人举报割了资本主义尾巴。现在好了，放开手脚干，勤快人总算有盼头了。”
孙小花接过话头，满心都是踏实：“最划算的就是咱们老实干活的人家了。以前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偷懒耍滑的占便宜，踏实肯干的吃亏。现在地分到自己手里，种得多收得多，往后好好种地，肯定能吃饱吃好！”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全是眼前看得见的好处，无非是多种地、多养家禽、多打粮食、日子更安稳。
这些是全村所有人的想法，朴实、真切，却也只局限在脚下的一亩三分地。
坐在一旁安静听着的张宝珍，轻轻抬眸，声音清淡却笃定，缓缓开口：“这只是刚开始而已。”
一句话，让热闹的小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她。
赵建国更是微微侧头，目光牢牢落在自己媳妇身上，眼底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专注。
张宝珍抬眼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结合自己知晓的时代大势，缓缓说道。
“现在只是放开了田地和养殖，这是第一步。往后政策只会越来越松，不会越来越严。”
“用不了多久，就不会只局限于种地养牲口了。上面会慢慢允许私人做小买卖、搞小手艺、开小铺面，个体户的时代，应该很快就要来了。”
这话一出，院里几人全都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
李梅花愣了愣，下意识摇头，带着不敢置信：“宝儿，这话可不敢乱说。做生意那是投机倒把，多少年都是明令禁止的事，怎么能允许私人干？”
在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做生意、搞买卖，是妥妥的违规错事，是要被严查批判的，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合法化。
大嫂二嫂也纷纷附和，觉得太过匪夷所思。
“是啊小妹，种地养殖我们能理解，可做生意哪能随便让老百姓干啊。”
“咱们老老实实种地过日子就够好了，哪敢想那些。”
几人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村妇人，眼界只囿于一方乡村，从未敢畅想除此之外的活法。
唯有赵建国，没有第一时间否定，只是静静看着张宝珍，眼底满是纵容与信赖。
他相信自己媳妇说的每一句话。
张宝珍不急不躁，语气平稳从容，慢慢解释：“妈，嫂子，时代真的不一样了。现在已经开始改革开放，改革就是打破旧规矩、换新路子。”
“国家要富，老百姓要富，光靠种地远远不够。最先敢出去做小买卖、敢摆摊、敢搞副业的人，以后都会吃到最大的红利。”
“以后不再是只会种地就是本事的年代了，手艺、买卖、头脑，都会变成实打实的好日子。”
她没有说得太过超前深奥，只用家人能听懂的大白话，点透未来的大势走向。
一家人听得怔怔的，似懂非懂，心里依旧带着难以置信，却莫名被她笃定的语气说服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