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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青色的纱幔软软垂落,带着一丝凉感的清新随之弥漫。
床榻上,洛笙学着白芷的样子,靠着床头抱膝而坐。
二人洗去一身尘嚣,便在这宁谧的青影包裹中,任时间静默流淌。
白芷从琼岛返回后的骤变,令洛笙困惑又好奇,但更多的……是满满的心疼。
她空洞茫然的眼神,与不断缩紧手臂、将膝头紧紧拢住的小动作,都被洛笙看在眼里。
洛笙忽然觉得。
这光耀华贵的雌性,仿佛正一点点褪去刺目的晕光,逐渐显露真正的内里。
他不知道这对白芷来说,是好,还是坏。
她好似忽然失了那份撑起自信的贵族筋骨,变得萎靡与不安起来。
她的呼吸轻轻浅浅,心跳却杂乱无章……
洛笙暗自叹气,也在自己的愁绪里怅然。
为什么平凡温馨的日子,有时,竟会是难以企及的奢望呢……
“洛笙,你阿父去世时……是什么心情?”
白芷木然发问,令走神的洛笙陷入怔愣。
粉绒的小鹿耳倏然冒出,缓缓前后抖动。
等待答案的白芷,侧目望去。
只见洛笙本就莹润的黑眸已蓄起了晶莹,仿佛只需吹来一阵微风,便能拂落那抹温热。
“对不起,白芷小姐……”
洛笙侧过脸去,指尖轻拭。
纱幔被窗外送来的海风撩起一道缝隙,一缕微光掠过他湿润的睫毛,又迅速暗去。
转回头时,脸上已挂着淡淡的微笑:“阿父去时,我还在这庄子里,没赶得及……”
白芷听着他乱了节奏的呼吸声,蓦然想起。
洛笙这样一个无名无份、又不入她眼的雄侍,未得她的批准,如何能离开?
若非近期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二人有机会走近,她怕是早已忘了他的存在。
一丝愧意在白芷心底悄然掠过……
然而,‘抱歉’这类的话语,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长久以来,尊卑有别的认知早已刻入骨血。
她这般的大族贵雌,断不会向一个雄侍致歉……
她唯有用沉默,抵御着心间的不适与尴尬。
“阿父在我心中,就像是乐光森林里最粗壮的大树。”
洛笙不知是瞧出了白芷的尴尬,还是也有了倾诉的欲望,幽幽说来。
“树倒了……树荫下的小草,没了遮风挡雨的庇护,就得靠自己了……”
大抵是想起了自己是个雄性,他收敛起脆弱,挺了挺胸膛。
小鹿眼快速眨动,嘴角勉强咧开:“我还有阿母、亚父们,青棠……”
提及洛青棠,他黯然垂首,低语道:“有血亲在,心里总归踏实些,没那么孤独。”
“血亲……”
白芷麻木地重复着。
昨夜,她知道了自己的阿母,是被阿父亲手杀害的。
昨夜,她又亲眼看着自己的生父灰飞烟灭……
这世上两个最重要的血亲,好似一夕之间凭空出现,又转瞬即逝。
被白烬送入口中的那捧烟灰,此刻仿佛又在舌尖苦涩地弥漫开来……
她吞下这口猝然冒出的苦涩,也咽下了几欲冲口而出的呜咽。
想起白烬……
这是她在昨夜‘失去’的,第三个如同血亲般存在的人。
余下的,只有布钦。
这个从未将她当作雌崽的假阿父,她真正的大伯……
余下的,还有那个可笑的执念:阿母的认可。
那个被她误以为阿母的伯母……
将她当成布钦的野种,始终用冷漠仇恨的眼神看她,如何能换得来母爱?
可笑至极!
箍紧的双臂上肌肤已被勒得泛红,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白芷小姐,你为何问这些?”
洛笙察觉到了白芷身体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