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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树下，靠着树干，看着那些花在风里轻轻晃动。那些花依然开着，颜色没有变淡，数量也没有减少，只是在那里，像是在完成一个不需要被见证的约定。风穿过花丛，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诵读着一封他早已背熟的旧信。他已经不需要确认落款了，信封上的笔迹，在多年前就已经被风读通了。
那年初夏，老槐树底下的花丛比往年开得更盛。雪青色和淡黄色的花朵铺满了整片地面，白色和浅粉色的灌木次第升高，浅紫色的花丛在最外层连成一条低矮的弧线。那棵小树的枝条已经垂到了泉水上方，叶片边缘的银灰色绒毛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苏荷来的时候，在树下坐了很久，看花，看水，看风吹过枝条，又慢慢停下来。
那枚干花瓣还在石台上。颜色已经褪成了浅褐色，边缘卷得更紧了，依然放在竹篮旁边。他偶尔会看到它，但已经不再去想它是从哪朵花上落下来的了。
那一年秋天，林石头在泉边洗菜的时候，看到老槐树根部的北侧又冒出了一株新苗。很小，只有两片叶子，浅绿色，边缘带着极细的银灰色绒毛。林石头没有拔掉它，只是洗完了手里的菜，把水倒进泉边的泥土里，又看了一眼那株新苗，然后站起身，走回洞穴。风吹着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回应。
又过了一些年，山坳里的花丛已经蔓延到了小径边缘。他坐在老槐树底下，背靠着树干，看着那片花丛。花丛在风里轻轻晃动着，雪青色、淡黄色、白色、浅粉色、浅紫色交织在一起。他想，他应该不会再看到新的种子被种下了。
但他知道，还会有新的花在新的位置开出来，它们会沿着泉水边、沿着老槐树的根系、沿着那条通往矿洞的小径，找到它们自己的位置。然后它们会站在那里，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枚等待被摘下的旧印章。他已经不需要再读它们了，只需要知道它们还在那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继续完成着它们未被记录的生长。
那年秋天，林石头在老槐树底下扫落叶的时候，发现那株小树的树根旁边，又冒出了一株极小的苗。只有两片叶子，合拢着，像一枚被风翻阅到一半的标点，还没有来得及找回自己的句意。他没有惊动它，只是把扫帚放轻了一些，让落叶落在它周围，而不是盖住它。然后他继续扫着，把枯叶聚成一堆，又走开了。
那株小苗在冬天到来之前，长出了第三片叶子。很小，边缘带着细密的绒毛，在寒风中微微卷曲，像是努力在闭合之前，先看清楚自己所在的方向。他没有给它做任何防护，让它在风里摇晃着，在霜降的早晨沾满露水。。
雪落下来的时候，它被覆盖了。整个冬天都沉默着，像是被翻到最后一页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