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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它们的根系。”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那些白色花的根部，确实有一些细小的根须正在慢慢离开原来的位置，沿着苔藓画出的那条线，朝着老槐树根部的另一侧延伸。它们走得很慢，像一群正在重新找家的旧住户。
“它们要去哪？”他问。
“不知道，”苏荷站起身，“也许它们还没决定。但它们已经在路上了。”
那年秋天，那些白色的花又开了一遍，比春天少一些，但比去年秋天多。花丛的位置比春天时朝老槐树根部的另一侧偏移了大半尺，像一幅刚刚开始被重新编排的乐谱。他依然坐在泉水边，看着那些白色的花，没有问它们要去哪里，也没有拦住它们。他知道它们会走到一个他看得见的地方，在那里停下来，等他走近。
那些白色的花在第二年秋天开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花丛的边缘停在了老槐树根部另一侧大约一步远的地方。第二年春天，那些花从新的位置重新冒出了新芽，叶片比去年更宽，颜色更深。林石头给它们重新编了一圈竹篱，比原来那圈大了一些，把新位置也圈了进去。他编得很仔细，每一根竹条都削得光滑，再用浸过水的细藤扎紧。
泉水边的苔藓已经蔓延到了老槐树根部的另一侧，边缘画出的那道弧线绕过了大半个树干，像一圈浅绿色的年轮。在苔藓覆盖的区域里，除了那几株白色花的灌木，又冒出了一些新的芽。它们很小，叶片是浅灰色的，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不像是花的苗，更像是一丛正在生长的细草。那些细草长得很慢，没有开花，也没有结籽。它们只是长在那里，像一行还没有被破译的注脚，安静地站在白色花丛的周围。
苏荷有一次来的时候看到了它们，蹲下身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它们不是草。”
“那是什么？”
“说不好，”她站起身，“但它们也不急着长成。”
入秋的时候，那些浅灰色的细草开始在顶端结出细小的穗，像被风揉碎的旧铜末，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金属光泽。风一吹，那些细穗便轻轻晃动，落下一层极细的粉末。不是花粉，也不是种子，像是被研磨过的旧物，经过漫长的时间褪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质地本身。林石头偶然伸手接了一点粉末，用指腹碾了碾，又松开，粉末被风吹走。
又一年春天，那些白色的花开得比往年都盛。那只灰蓝色的蝴蝶没有再来，但老槐树的枝丫间多了一群淡黄色的小鸟，每天清晨在枝头跳跃，叫几声，又安静下来。林石头说那些鸟以前没见过，也许是新搬来的。
又过了两年，那些白色的花开得更加茂盛了，几乎覆盖了老槐树根部东侧整片地面。在花丛的最中央，长出了一株新的植物——不是白色的花，不是浅灰色的细草，而是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