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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一点点落到果园后面。苏野靠在躺椅里，手指碰到口袋里的手机，又停住了。
以前看见这种光，他总要拍一张。不是为了发给谁，只是想把每一次变化都留下来。
新修好的水渠要拍，第一串成熟的葡萄要拍，湿地里多出来的鸟也要拍。仿佛少存一张照片，星落就会退回从前的样子。
今天他没有掏手机。果园里，晚班员工推着空筐往回走。
筐轮压过碎石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湿地那边飞起一群水鸟，绕过芦苇，又落进渐深的暮色里。
远处的水泵按设定降低了转速。备用线路的指示灯随即亮起一格。
没有人奔跑，也没有人喊他。一切都在自己往前走。
苏野把手从口袋边挪开，搭在扶手上。刚来星落的时候，这里可不是这样。
那时围栏倒了好几段，仓库空得能听见回声。院里最像样的东西，是一口洗干净还能继续用的铁锅。
他每天睁眼先算欠款，再算饲料。雨大一点怕屋漏，风急一点怕围栏再倒。
就连狮王多吃一块肉，都能让当天的账变得更难看。躺椅旁传来一声不满的低吼。
老狮王翻了个身，把前爪伸到垫子外面。
“热。”
苏野低头看它。
“太阳都快没了，你还热？”
“垫子热。”
“那你去草地上。”
老狮王闭上眼睛，尾巴往旁边甩了一下。
“草扎。”
苏野刚聚起来的一点感慨，当场散了大半。他伸脚把垫子往阴影里拖了几厘米。
老狮王满意地哼了一声，继续睡。水池方向，大象族长慢悠悠地走过来。
它没有停，只在经过时抬了抬鼻子。
“今天水小。”
“下午调过角度。”
“角度对，水小。”
苏野朝值班区看了一眼。
“留言板上写。今天我休息。”
大象族长脚步未停，鼻子却拐了个弯，指向不远处那块板。
“写了。”
“那明天说。”
“明天加一点。”
它交代完要求，心安理得地去水池边喝水。苏野看着那道庞大的背影，忽然觉得好笑。
这座农场确实和过去不一样了。不是因为动物们变得省心。
恰恰相反，它们的要求一样多，脾气也一个比一个具体。不同的是，这些琐事已经有地方可去。
喷头写进留言板，维修车记进台账，果筐按排班领用。谁值班，谁复核，谁第二天交接，都不需要他坐在旁边盯着。
主场不再只靠几根临时水管。果园不再等着一场雨决定收成。
湿地有稳定水位，备用线也不再只是仓库里的两卷电缆。更重要的是，星落有了一群知道该做什么的人。
苏野看着场区里那些熟悉的身影。有人关仓门，有人检查喂食记录，还有人在树下核对明早的车次。
他们偶尔抬头说句话，随后各自散开。没人等老板发出下一道命令。
饭点刚到，河马准时从水里冒了出来。
它一路走到围栏边，张嘴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晚饭。”
“厨房知道。”
“我来提醒。”
“你每天都很准时。”
河马认真想了想。
“怕他们忘。”
“他们没忘过。”
“那是因为我提醒。”
它带着无可辩驳的神情站在原地。苏野干脆不争了。
头顶忽然传来翅膀扑动声。灰鹦鹉落到广播架上，歪头观察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