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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座旧站对午夜的理解，没有一处相同。
赫恩山地站仍使用停站前的恒星钟。它把目标星经过当地子午线的时刻记作观测日分界，比民用零点晚十八分钟。
圣艾拉海岛站按值班交接换日。两名维护员在纸质日志上签完姓名，午夜才算开始。昨夜风浪太大，接班人晚到六分钟，所以它的零点也晚了六分钟。
塔米尔荒漠站最复杂。旧控制表保留着早已停用的夏令时备注，现实机构使用标准时间，地下设备却把自己改成了阿尔瓦时间。
月面计划技术员看完三份说明，把原本准备好的统一时间栏整个删掉。
删掉以后，跨站观察表剩下四组并排事件序号。赫恩写恒星钟，圣艾拉写交班页码，阿尔瓦写晶振偏差，塔米尔则同时保留民用时间和设备旧注。技术员试着给四地安排下一次通话，发现同一个日期在海岛端已经过完，在山地端才刚开始。
“跨国修仙的第一道难题，”米小满在国内端说，“是先决定大家几点开会。”
“不决定。”陆见微说，“只看每个地方实际发生了什么。”
联合核验因此没有建立实时同步。三站分别保存本地资料，只在一个事件结束后发出带校验值的只读摘要。阿尔瓦第一环也只接收有效或异常，不读取别处的设备账户。
赫恩最先完成复核。
当地团队把圆顶转动前后的星空照片并排放置。山脊、固定天线和恒星位置共同证明主镜在恒星钟零点之后转动，机械钟的齿轮痕与纸质巡检序号连续。那次脉冲发生得晚，却没有借阿尔瓦时间补齐空缺。
赫恩的见证环留在圆顶驱动轴内，只向外发出一项结果。
“本地事件顺序有效。”
圣艾拉随后上传摘要。
海岛旧站的外部摄像机早已损坏，当地人员用潮位纸带、备用发电机油温和交接日志互证。纸带记录的海潮刚越过第二条刻线，发电机从低温升到工作区，两名维护员的签字一前一后落在同一页。三项顺序对得上，具体时刻却比民用零点晚了六分钟。
圣艾拉的见证环也没有要求改钟。
“本地事件顺序有效。”
轮到塔米尔时，只读端收到一份过于整齐的数据。
主镜启动、地下电容放电、异常回波抵达、见证环响应，四个时间点与阿尔瓦完全一致，连旧晶振那三分十四秒的误差都被原样复制。
塔米尔和阿尔瓦相隔数个时区，设备型号也不同。一座站的老钟每天慢几十秒，另一座却连它怎么慢都学得分毫不差。
塔米尔当地机构没有为这份漂亮记录背书。他们把站外落日照片、值守车辆进场单和一只独立机械钟送入复核。
照片显示脉冲发生时，西侧山脊还留着最后一线天光。车辆进场单标注当地二十三点十一分，机械钟走到二十三点十三分。三个现实记录之间有两分钟人工误差，却都证明真正午夜尚未来临。
月面计划将两组时间并排展示，没有自动换算。
塔米尔异常记录的表面开始浮出冷白线。它先连接阿尔瓦的时间戳，再越过赫恩和圣艾拉的摘要，将四站发射事件拖到同一秒。
阿尔瓦证物柜里，第一环三个独立缺口同时发亮。
赫恩圆顶突然再次转动。当地技术员正站在检修平台上，驱动轴启动前没有发出机械预警。安全绳先把人拉离转动区，地面组随即切断圆顶电机的现实电源。
平台没有跟着停。冷白刻痕沿齿圈继续推着圆顶，检修梯被带向穹顶开口。技术员悬在安全绳上，用脚够不到固定台。赫恩地面组没有等待跨站批准，两人同时把机械锁销打进备用孔，第三人手摇应急齿轮，将平台反向退回半米。
圆顶边缘擦过梯架，削掉一层旧漆。技术员落回固定台后先报身体状态，再确认恒星钟仍在原位，没有被统一时码改写。
圣艾拉的备用发电机也自行提速，主镜朝海面压低。两名维护员没有进入设备舱，一人关闭燃油阀，另一人拉下光路安全闸。发电机声音逐渐降低，见证环的冷白刻痕却仍沿镜架转向塔米尔。
海风正把盐雾吹进半开的观测口。主镜继续压低就会越过限位，撞上防浪护罩。圣艾拉现任负责人下令关闭整座穹顶，两名维护员用不同钥匙释放机械配重。护罩在镜面前落下，冷白刻痕撞上金属后仍亮着，现实光路却已经被本地人员截断。
他们把动作记在交接日志下一页，没有把时间倒填成准点。迟到六分钟的人照常签自己的到场时间，先到的人也没有替他补签。
塔米尔站内没有人接触主镜。它的方位盘自行归零，地下控制柜向另外三站发出接入请求。
当地安全组守在主楼外，没有因远端出现共同控制字样就进入地下。塔米尔旧站的科研项目已经撤销，当前场地由公共资产机构保管，夜间安保只拥有封锁和报警权，打不开地下控制柜的双锁，也没有资格替旧站接受测距任务。
他们先把仍在停车区的两辆巡检车退出主镜旋转范围，再用纸质封锁单确认楼内无人。异常可以提前发射，现实人员不必跟着提前上岗。
“统一时间已建立。”
“四站见证可由塔米尔协调。”
“请求镜面控制与人员维护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