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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微收回定界，左眼短暂发黑。安全员先把他带出作业区，医护检查右腕和瞳孔。设备则由工程组拆下控制模块，换成机械限位更窄的小型取土臂。
停工四十分钟后，发掘重新开始。
这一次，每次动作都由驾驶员、测绘员和安全员三方口头确认。取土臂只沿实体导轨上下移动，断口方向不再进入作业范围。
十一点二米。
十一点六米。
最后一层冻土由低压热风软化，再用绝缘刮板人工清理。黑色土层下方逐渐露出一条银灰弧线。
没有人欢呼。
银灰线最初只有指节宽，继续清理后扩展成完整曲面。表面没有铆接、焊缝或人类设备常见的受力骨架，却保留着六组重复微纹。百年底片拍到的擦痕也在同一位置出现，证明当前开挖面就是1908年曾暴露的那一段。
测绘组用实体模板核对曲率，误差落在毫米级。雷达、照片和眼前实物终于从三个时代叠到一处，但正式结论仍要等接触检测。
检测组先确认弧线没有继续位移，安全员才允许两人进入观察窗。米小满排在前面，合金检测员跟在后方，陆见微留在地面警戒线外。
观察窗底部温度比地面低十二度。银灰弧面嵌在冻土中，表面几乎没有腐蚀，只有1908年撞击留下的细长擦痕。弧面向两侧延伸，超出观察窗后仍保持完全一致的曲率。
第一项是温度。
四只独立探头贴近外表，读数每十九秒升高零点三度，再缓慢回落。周期与地震位移一致，说明地下结构自身仍在进行某种低功率循环。
第二项是合金。
检测员没有切割外壳，只从一处旧擦痕中取出已经脱落的微粒。现场光谱结果显示多种金属以异常稳定的层状结构结合，常规工业样本库里找不到匹配配方。后续同位素分析还需要实验室，但它已经无法归入当地矿体或1908年人类设备。
第三项是人工结构。
米小满用扫描尺沿弧面移动。每隔相同距离，表层便出现一组肉眼难见的细密纹路。纹路重复六次后进入下一个循环，精度远超自然结晶。观察窗右侧还有一条封闭接缝，宽度从上到下误差不足零点一毫米。
温度循环、未知合金、重复结构。
三项结果分别落入现场报告。
检测员在每项结果后都写明证据边界。温度只能证明结构仍有内部循环；合金只能排除已知矿体和当年人类设备；重复纹路证明人工制造，却无法单独说明用途。三项放在一起，再与坠落年代、巨大曲率和六处断口对应，才足以支持飞行器外部结构的判断。
联合勘探负责人让各组依次复述原始数据。地球物理组确认弧面规模，材料组确认合金异常，历史影像组确认结构自1908年起就在原位。米小满最后负责把三条证据并到同一结论里。
联合勘探负责人通过视频要求最后确认：“当前证据支持什么结论？”
米小满没有先看陆见微。
他戴上第三副无污染手套，沿安全绳下到观察窗底部。检测员确认外壳表面没有强电流、辐射和急剧升温，安全员给出接触许可。
米小满把掌心贴上银灰弧面。
弧面在他手下轻轻震了一次。
十九秒周期提前结束，细密纹路从掌缘向两侧亮起。六组人工结构依次显形，远处地下传回低沉回响。
米小满抬头，对着现场记录镜头清楚报告：“确认发现大型人工飞行器的外部结构。其制造来源超出现有地球工业样本，暂按非地球来源立项。现场编号T-1908-01，暂称通古斯飞船。发现主体为联合勘探队。”
现场记录员重复了一遍编号和发现时间。地球物理、材料、影像与安全负责人依次签字，观察窗坐标和原始数据当场封存。飞船的名字没有落进某个人的私人报告，也没有变成陆见微系统里的独占物品。
米小满的手仍贴在外壳上，隔着三层手套都能感觉到那次轻微震动。他从一张照片边缘的翼影追到冻土测量和复核的事实。
这句话落下以后，陆见微眼前的系统面板才亮起。
“现实发现关系已建立。”
“通古斯母节点：已定位。”
没有抢先播报，也没有把飞船数据收作奖励。系统只在现实发现完成后登记了一个节点。
陆见微看着观察窗里的米小满，胸口那点一直压着的力气终于松开。
他记得这里有什么，却没有因此拥有发现。米小满从一张旧照片出发，把底片、人员、冻土和三地航线一项项接到现场，最后亲手碰到了答案。
外壳亮度仍在增加。
观察窗周围先出现十二个针尖大小的光点，随后沿弧面向两侧延伸。现场扫描把未开挖区域的光信号依次标出。
二十个。
四十一个。
七十二个。
每个光点之间的间距与树环低温点对应。它们没有打开舱门，只沿外壳建立一圈归队标记。前七十二个亮起后保持稳定，地震仪十九秒周期也随之降到最低。
第七十三个点位最后亮起，位置不对应六处断口，也不对应任何可见舱缝。它停在T-03树根下方，方向正对移动实验区里封存的H-17影像副本。
隔离终端没有连接外部网络，屏幕却自行唤醒。
第七十三道影子的存档画面停在列车尾部。飞船外壳的最后一个光点闪了三次，影像中的翼形轮廓随之抬手，向镜头外回了一下。
一行冷白文字浮在弧面上。
“归航组确认：七十二。”
“本组尚缺一名归航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