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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下敲击响起时，卡米拉已经让所有人离开陆见微脚边。
救援队先在鼓起的盐壳周围画出十米隔离圈，再铺设四组地面声呐。迭戈把地震纸带机搬到防风墙外，震针每隔十九秒打出三道深痕，第四道只在陆见微所在的位置出现。
声呐结果很快生成。
盐壳下方十四米存在一条狭长空腔，宽度不到两米，边缘具有连续金属反射。空腔里有一个活体信号，心率偏低，呼吸仍在。
“罗曼。”卡米拉看着监测屏，“先开救援孔。”
她没有因为白昼星空已经铺满盐湖就改用异常手段。地面组开来小型地质钻机，钻孔位置避开观测站地下电缆和旧阵列主轴，先以普通岩芯钻头穿透盐壳。
陆见微退到隔离圈外，归航刻度始终指向钻机下方。
第一米全是压实盐层。
钻到第六米，岩芯开始出现银灰金属屑。第九米时，钻杆突然向东弯了十五度，扭矩监测却显示前方仍是直孔。
“停机。”卡米拉说。
钻头退出后，整根钻杆保持笔直。重新送入同一孔道，它又在监控图上向侧面偏转，像盐壳下方的空腔拒绝接受现实里的垂直方向。
湖面夜空正在下压。
原本只铺在盐壳倒影里的星幕逐渐抬高，观测站、救援车和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染上一层冷白。远处倒悬观测塔的尖顶已经越过湖面，正向现实钻孔靠近。
卡米拉看向陆见微：“你能固定多久？”
“只固定救援孔和返回方向。源头还在更深处。”
“地面需要多少人？”
“钻机组、主绳组和一名医疗员。其他人退到公路。”
卡米拉保留六人，其余救援人员带迭戈撤到第二道封锁线。她自己留在钻机旁，负责所有地面操作和罗曼出孔后的医疗转运。
陆见微开始找三处现实锚点。
第一处是盐湖地质调查留下的混凝土测量桩。编号、坐标和埋设日期都能在当地测绘档案中核对。
第二处是刚打入盐层的钢制孔口套管。卡米拉和钻机工程师当场签署救援孔记录，确认它从湖面向现实地下延伸。
第三处没有放在未知空腔里。陆见微将归航刻度转向洛斯维恩托斯矿区，沿此前记录的应急梯出口固定一条现实返回方向。
矿井与盐湖之间是否存在异常连接仍待确认，现实地面的方向却不能被夜空改写。
三点定界落下。
测量桩、孔口套管和矿区出口之间亮起极细边界。钻杆再次送入后，监控图上的偏转逐渐收回。第十四米，钻头撞上金属表面。
钻机的压力表猛地归零，随后又跳回满格。工程师以为传感器坏了，换上备用机械表，指针仍在零与红区之间反复摆动。盐壳下那块金属像在交替承认和拒绝钻头的存在。
卡米拉让人关掉自动进给，改由两名工程师手动控制。每推进一厘米，都在纸上记录时间、深度和扭矩。电子屏里的孔道还会偶尔向东折去，纸面上连续写下的十四米却始终没有改变。
“它能骗设备，骗不了已经打完的孔。”卡米拉压住被风吹动的记录夹，“按这条现实距离往下。”
陆见微抬头看了一眼盐湖。冷白星幕已经越过远处的救援车顶，车窗里映出的并非在场众人，而是一排背对湖面的模糊人影。那些人影随着钻头转动一起低头，像在等待地面主动打开入口。
他把净愿符贴在钻机护栏上，只隔开星影对操作员判断的干扰，没有碰钻孔本身。工程师眼里的重影散去，手上动作重新稳定。钻头的金属摩擦声终于变成一条连续直线。
不是岩层里的废弃管道。
取出的金属屑表面带有与翼骨相同的七折航线纹，切口温度低于周围盐层。陆见微让工程师换成低速环形钻头，只切开足够人员通过的圆孔，不扩大未知结构。
金属板被提起时，孔下没有普通竖井。
一条银灰色井道向斜上方延伸。井壁排列着固定踏板，灯光照进去却会拐向侧面。罗曼的定位信号就在井道上方二十米，与矿井盲巷里最后一次位置完全吻合。
他从矿井向上走，最终掉进了盐湖地下。
卡米拉先向井道放入带机械罗盘的探测架。架子越过孔口后立刻贴上侧壁，安全绳向斜上方绷紧。摄像头拍到一只矿靴，随后是罗曼被吊在金属踏板间的身体。
他的安全带缠着冷白影线，腰部固定在井壁，头盔上仍挂着定位器。每隔十九秒，他便用扳手敲击踏板三次。
“罗曼，听得到吗？”卡米拉通过探测架喊话。
井内停了几秒。
“听得到。”声音很弱，“哪边是地面？”
“跟着救援绳走。有人下来接你。”
医疗员评估画面后，判断罗曼还能自主呼吸，但无法自行解开腰带。普通救援员进入方向井道会立刻失去上下感，卡米拉没有让整个小组冒险下潜。
陆见微换上双保险安全带，将主绳系在孔口套管，副绳连接混凝土测量桩。归航刻度固定在胸前，始终指向湖面出口。
“血氧八十七。”医疗员说。
“在退出线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