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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观察窗的许可一共十二页，真正允许开挖的只有一米八乘两米。
米小满把坐标、深度和停止条件贴在发掘车驾驶室里，又让操作员照着念了一遍。
冻土按十厘米分层移除，进入弧面上方一米后改用低速设备。温度上升一度、地下位移超过三毫米、机械路径偏离五厘米，任何一项出现都立刻停工。
观察窗只对准百年底片已经拍到的外缘，不碰六处规则断口，也不进入可能存在的空腔。
十二页许可来自不同责任方。当地环境组关心树根和冻土稳定，航空事故组要求保留假跑道证据，联合研究组则限制样本数量。米小满把每一条要求转换成现场标记：红线以内是开挖区，黄色标牌代表设备停止深度，六处断口在地面投影上全部盖着禁止进入的黑布。
发掘车的每条履带都压在承重垫板上，机械臂起始角度由两只实体限位器固定。即使卫星坐标失效，操作员也只能在一米八乘两米范围内下铲。备用断电装置、人工泄压阀和机械锁销分别由三个人掌握，任何一人都能要求停工。
陆见微站在警戒线外，临时权限写得更简单。
发现异常，报告。机械失控，协助停机。地下结构的接触、检测和命名都归联合勘探队。
安全员给他看了一眼那行字：“清楚吗？”
“清楚。”
米小满正好经过，手里抱着三盒不同用途的防护手套：“尤其注意，戴了手套也不能随便摸。”
“这句没写在许可里。”
“我现在补。”
发掘从上午八点开始。
履带挖掘设备沿实体测绘绳进入t-03南侧，机械臂只在预先标定的矩形范围内动作。移出的冻土按深度装入编号箱，任何金属、烧结物和异常低温土层都单独封存。
前两米只有树根、冰和爆炸后重新冻结的土壤。
六米处出现炭化木屑。
九米处，冻土颜色变深，温度比周围低一点六度。地球物理组重新扫描，确认弧面仍在十二米附近，十九秒位移没有加剧。
开挖深度达到十一米时，操作员把机械臂切到低速。
铲斗向下移动十厘米，停下，回收。
下一次却偏向右侧。
偏差三厘米，还在停工阈值内。操作员手动修正，铲斗回到预设轨迹。第三次下放时，机械臂突然越过矩形边线，朝最近一处规则断口转去。
警报响起。
操作员立即松开控制杆，设备主阀关闭。机械臂没有停，液压杆在断电后继续伸长，铲斗侧面翻转，露出六条原本用于加固的金属筋。
六条金属筋依次张开。
它不再像铲斗，更像一个正在寻找接口的对接头。
驾驶员拉下人工泄压阀，液压表却维持原数值。机械锁销从侧面弹出，刚碰到转轴便被一层白霜顶开。设备没有重新获得动力，运动来源完全来自地下牵引。
测绘员报出偏差：“右移十一厘米，目标指向二号断口。”
机械臂继续转动，轨迹与百年底片上第二处缺口的倾角逐渐重合。再向前半米，它就会离开批准区域，并把整条开挖坡道压成一条直达断口的通道。
米小满按下全场暂停：“人员退到二级线，设备保持断电。不要拉扯机械臂。”
所有人按预案撤开。发掘车驾驶员离开座舱，机械臂却仍缓慢转向地下断口。实体测距绳被拖紧，固定桩开始倾斜。
陆见微睁开破妄眼。
冷白航线没有从弧面内部伸出。它们来自外缘六处断口，沿昨日雷达记录、今天的开挖路径和机械臂作业编号反向攀上设备。发掘许可把机械送到这里，旧航线便试图把移土任务改写成接驳任务。
系统没有给出解决提示。
陆见微先以追痕锁住设备关系。机械臂的现实来源很清楚：设备编号、驾驶员、当日任务单、矩形开挖区。对接关系则刚刚生成，只依附在六条金属筋和地下断口之间。
“它在借开挖路径完成对接。”他向米小满报告，“设备本身还能保留，先固定今天的任务范围。”
米小满让操作员把纸质任务单送到警戒线，又调出设备开工前的机械限位记录。驾驶员本人确认，机械臂今天只负责移除许可范围内冻土，任何对接操作都不在授权中。
现实关系齐全。
陆见微将手按在任务单和实体测距绳交点，展开定界。
边界没有覆盖地下弧面，只锁住这一台机器。铲斗、液压杆、履带和驾驶员共同形成一项现实设备关系，作用范围就是一米八乘两米的观察窗。
六条冷白航线开始绷紧。
第一条从加固筋上脱落，第二条缩回地下断口。剩余四条仍想把矩形开挖区拉成狭长接驳通道，机械臂随之震动，固定桩又向土里陷了一厘米。
陆见微右腕旧伤发热。
他没有扩大定界去压整块弧面，只沿机械臂自身关系继续收紧：“这台设备今天挖土。”
驾驶员接上他的话：“开挖范围按任务单，机械限位按出厂记录。”
米小满将暂停时间和异常偏差写进现场日志：“断口不属于观察窗，设备拒绝接驳。”
三层现实确认落下，最后四条航线同时断开。
机械臂失去异常牵引，靠自身重量停在半空。六条加固筋落回铲斗侧面，重新成为普通结构件。
人工泄压阀在这时生效，液压表迅速归零。工程组用两根钢索把机械臂固定在承重车上，再将整台设备沿原履带路线拖回林外。现场保留了偏航角度、白霜分布和六条金属筋展开录像，证明这次异常没有被一句设备故障草草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