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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停在预展层时，门外先响起了钟声。
六声，间隔完全相同。
每响一声，走廊便亮起一扇门。六个展厅沿环形通道排开，门牌使用不同文字和宗教纹样，看上去像六场互不相关的小型展览。
灯光把每扇门照得庄严，空气里混着新木柜和消毒剂的气味。
陆见微走进第一厅，玻璃柜里放着拍卖编号A-01的白骨。说明牌将它称作十二世纪“六羽圣徒”的右侧肋骨，来源是一座毁于山火的海岛修道院。旁边摆着修道院出具的旧藏证明、火灾转移清单和私人捐赠协议，纸张、印章、签名一项不少。
第二厅的骨段换了身份，成了十八世纪瘟疫医院使用的脊柱矫正器。
第三段来自沉船祭坛，第四段属于沙漠王国的观星仪支架，第五段是战地医生留下的外科固定片，第六段最干脆，说明牌只写“未知圣徒遗骨”，却附了三家实验室的年代报告。
六段白骨来自六个地区，年代横跨七百多年，边缘的航路折角却能完整接续。
塞琳逐份扫描来源证书，很快发现另一层整齐。
第一份修道院旧藏证明补签于三年前。第二份医院资产转移记录补签于两年半前。沉船打捞许可、沙漠文物出境证和战地遗产继承书也都在近三年出现，负责见证的公证事务所换了四家，电子存档服务商却是同一家公司。
“骨头有六个祖籍。”米小满从安全文字频道发来评价，“族谱比人还全。”
时莱在后面回了一句：“先查族谱是谁印的。”
陆见微收起手机。文字频道只接收公开文件和展柜照片，谢灵运的辨认要等他们进入独立检查间后进行，公共展厅里不能让玉葫芦清光或她的影像出现在馆方监控中。
艾琳娜从环廊另一端走来。她已经换下登记厅的灰色外套，胸前来源徽章仍在，身后跟着两名安保和一名展品记录员。
“六件拍品都经过自由港来源审查。”她说，“时间跨度大，补齐证明很正常。”
塞琳问：“六套证明为什么在同一时期集中补齐？”
“近几年收藏机构提高了宗教遗物的流转要求。旧藏补档、善意取得和保税仓登记可以同时成立。”
“也可以同时用于洗白来源。”
艾琳娜没有接这句话。她打开第一只展柜旁的电子档案，调出完整所有权链。修道院将遗骨转交给一名私人收藏家，收藏家又捐给文化基金，文化基金通过赫利俄斯博物馆送入自由港。每一次转手都有价格、见证人和税务记录。
“法律只要求当前持有人证明善意取得。”她看向陆见微，“你们若能提供更早的排他性所有权证据，可以正式提出异议。”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陆见微说。
“所以我建议谨慎使用。”
她说完，视线落在他的右腕。固定带挡住外围读取残痕，后台标记却显然给了她更多信息。
“还有一种更快的处理方式。你把在巴尔干取得的路线载体交给博物馆复核，卖方可以撤回与H-17重合的第一件拍品，并补偿部分事故损失。”
“你想要主管样本？”
“样本已经验证过。我说的是能让它找到下一处位置的东西。”
陆见微听懂了。艾琳娜不知道欧洲星片正锁在港务证物中心，也无法确认他得到的是完整路线还是一段残片。她用撤回第一件拍品换取星片，等于让他拿能阻止六件拼合的核心证物，交换一份随时可以重新包装的骨头。
“来源核查还没结束。”他说，“现在谈和解太早。”
“正式拍卖开始后，时间会更贵。”
“那就让卖方先付。”
艾琳娜没有继续压价，只让记录员打开申诉人检查权限。玻璃柜下方伸出一块接触板，允许他们进行一次不破坏展品的近距离扫描。
陆见微从第一段开始。
A-01骨段长约四十厘米，表面被清理得很干净。所谓修道院火灾留下的烟熏层集中在外侧，靠近底座的内面却有两道现代运输泡棉压痕。压痕中粘着一点橙色封条纤维，颜色与H-17尾部医疗车的应急设备封签一致。
塞琳调出尾车解体后的损失照片。
半截车壳里曾保留一张泡水设备清单，其中第六号固定槽登记为“特殊脊柱支撑组件”，设备编号H-17-E6。回收时，固定槽为空，橙色封签从内部断开。调查人员原本以为组件随旧站闭合一同粉碎，只把编号列入损失项。
展柜里的骨段尺寸，刚好能放进那个槽。
陆见微把指尖按在接触板上，发动追痕。
玻璃与底座上的现代痕迹先后亮起。展柜租赁、保税仓搬运和黑色转运箱都只留下浅色路线，更深处的痕迹则沿骨段返回一只白色医疗箱。